有关教育走向和基本价值的思考——亲爱的老师,请你回答几个问题

题记:这是我在2012年的一次会议的演讲稿。翻检出来,觉得所言内容还有现实意义。

中国教育善于借鉴国外的经验,这也使得我们用最少的钱支撑了规模巨大的教育,而且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我在一篇文章中说我们的教育实现了两步大的跨越:其一,扫除青壮年文盲,基本普及九年义务教育,为我国成为世界加工厂提供了具备适宜文化素质的人力保障;其二,实现优质教育的扩张和高校的扩容发展,使得我们快速进入高等教育大众化阶段,2011年的高校毕业生数目要达到660万。我与我的父亲一代比,中间时间差不到30年,他们那一代文盲很多,我们这一代都有学上;我与我的儿子一代,中间又差了不到30年,我想上大学是不能实现的梦想,而我可以支持儿子上大学。所以,中国教育在三代人之间完成了跨越式发展。

现在我们提出了教育转型,注重内涵发展、优质发展,在这个特定的背景下,我们需要与老师们进一步探讨关于教育的趋向和价值问题。

一、我们的老师面对家长,除了学习,我们还能告诉他孩子的一些什么?我们需要的是知识本位的价值追求,还是人本的价值追求?

案例之一:

1.“雷夫”访华。

新闻:由北京新学校研究院国际部与美国公民教育中心联合主办的“美国教育名家中国演讲”系列活动首场报告于2012年3月6日至7日在北京大学举行。此次应邀与会的是被誉为“美国最伟大的教师”、世界教育畅销书《第56号教室的奇迹》的作者雷夫·艾斯奎斯(Rafe Esquith)将在北京大学百年讲堂进行专场报告。

2.谁是雷夫?

雷夫从教近30年,获得众多国内外大奖,其中包括美国“总统国家艺术奖”、1992年“全美杰出教师奖”、1997年美国著名亲子杂志《父母》杂志年度“成长奖”、美国媒体天后欧普拉的“善待生命奖”、并获英国女王颁发的不列颠帝国勋章(M.B.E)等。

3.雷夫的眼里只有学生。

看下面的对话:

问:在中国教育界,流传着一句人们耳熟能详的话语“没有教不会的学生,只有不会教的老师。”这句话时时鞭策和激励着广大的教师,从您的角度谈一谈对这句话是如何理解的?

雷夫:我不认为我能教所有的学生,我认为我们应当努力去教好每个学生,但是不是对所有的学生是有效的。也就是说,有些学生是教不好的。医院拯救不了每个人的生命,大夫也同样如此。曾经有些学生的家庭处在灾难之中,我已经没有办法教育他们了。中国有一句话:“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拯救学生的灵魂实际上并不是我的职责,我的职责是给学生机会,让学生挽救自己的灵魂。

问:由于受传统观念的影响,在中国,考试分数一直是广大教师困惑的一个重要的问题。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虽然我知道分数并不能代表孩子的能力,但在现实中,我们地区又无法摆脱分数的约束。请问雷夫老师,如何处理分数与能力之间的关系?特别是孩子们在学校学习期间应该怎样解决好这个问题?

雷夫:我非常喜欢这种类型的问题。我知道考试分数的问题在中国是很大的问题,同时在美国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大家都在拼命地考试,我曾经看到过8岁大的孩子考试都考到呕吐了。我试图教给学生几个方法,如果要给学生多项考试的时候,要通过这些能测出学生的技能。我问学生,如果你们考试考得不好会怎么样?我告诉我的学生们,如果你们考得不好的话,我再教你们、再告诉你们、再学一遍(学习需要坚持的态度);我告诉学生,如果你们考得不好会下地狱的(考试很重要);我告诉他们,你们的妈妈仍然爱着你们(亲情不会放弃他);我告诉学生我仍然爱他们(老师也不会放弃孩子);我也告诉学生考试很重要,你们要争取考好;我也告诉他们,许多重要的东西考试是考不出来的,你不能测验诚实、考试不能看出学生善良的心(还有比考试成绩更为重要的东西)。

我的学生在两个方面做得很好,一方面是他们的素质很好,另一方面考试考得很好。我认为我的学生考的好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害怕考试,即使他们考得不好,他们也不害怕,我也不训斥他们,我仍然接受他们。我所谈的是非常诚实的,没有任何虚假的东西来回答。我知道在座的有很多都是校长,但是在美国很多校长想把我干掉,因为在美国如果这个学校考的好的话,政府会给他很多的钱。所以,有些学校就开始作弊。考试本来是要获取准确的信息,但是这些考试的设计不是很准确。

我经常教学生竞争性的方面,每个学生都可以做篮球的自由投。但是你能在两万多观众的呐喊声中最后的一秒投进去吗?我们在考试的准备上努力使学生做到在实际使用这些技能的时候,你的确是准备好的。我们一方面重视考试,但是我们要让学生掌握好这个平衡。在考试的成绩上比较注重平衡,比如说我的妻子在爱上我之前,并没有检查我学生时期的考试成绩怎么样。

问:中国有“狼爸”、“虎妈”、“鹰爹”等酷似动物的教育方式,但您在《第56号教室的奇迹》一书中写道:“第56号教室之所以特别,不是因为他拥有什么,而是因为它缺乏了这样一种东西——害怕。”请问您是如何在教育教学实践中去落实这种思想理念的?您能评价一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教育方式吗?

雷夫:“虎妈妈”使我感到恶心,这些家长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他们自己身上,这些虎妈妈实际上是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他们的身上,把自己的孩子忽略掉了。或许因为他们是失败者,所以把对成功的渴望放在了孩子身上。在美国有一所学校有非常糟糕的口号,这个口号是“我们要踢你,把你赶进大学。”他们就是恐吓孩子、侮辱孩子,这些学生非常可怜,但是学生的考试成绩很高,所以人们都对这种学校表示欢迎。但是,上个星期有些报道说这些学生上了大学以后,结果他们考试不及格、过不了关。这是因为那些“虎妈妈”不让学生们自己努力工作,这是为什么我的班级成功的原因,我是让学生自己努力工作。

今天我跟大家演讲,但是如果你到我的班级上会感到很惊讶,实际上我在班级上讲得很少,我的班里面没有自己的办公桌,我通常站在教室的后面,学生们都很难找到我。在我来到中国演讲之前,我和我的学生在很多大会上做演讲,我们面对上百万的人。其中有一个世界顶级的演讲大会,这个大会每个演讲者只能讲8分钟,我只说了90秒。我是一个反虎妈的“虎妈妈”。

问:对于家长来说,应该为孩子的成长准备什么?您有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智力书包”。请问雷夫老师,对于这个智力书包,您是如何界定和定位的?对于中国家长应该给自己孩子的“智力书包”中放些什么,请谈一谈您的建议和忠告。

雷夫:我的确对任何地方的家长有一些建议,我自己有4个孩子,这4个孩子都非常成功,当然我不是在吹嘘。但是我的确对家长有一些建议。

我想给家长提的第一个建议:每天一定要和孩子在一起吃晚餐,在美国他们不在一起吃晚餐,他们在吃晚餐的时候看电视,吃晚餐的时候家庭成员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吃晚餐的时候是爸爸妈妈教育孩子的一个很好的机会,同时孩子一定要参与到这种过程当中。您可以安排他们布置餐桌,或者让孩子准备一些简单的沙拉。吃晚餐是家长在教授孩子的最好的时机。(孩子需要一个被关怀和爱护的环境)

第二个建议,你一定不要让孩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有电视和电脑。有许多研究表明,在孩子自己房间里面摆着电视和电脑的,他们的学生成绩、他们的表现不如房间里面没有电视和电脑的孩子好。卧室是让孩子睡觉的地方。(孩子需要一个好的身体)

第三个建议,我希望所有的家长都要让孩子学习音乐。(孩子需要有一个愉快的心情)

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在美国孩子们有睡眠不足的情况。我们给他们太大的压力,他们往往到很晚才睡觉,第二天到学校以后都非常疲劳。所以,我呼吁所有的家长和孩子们一起吃晚餐、让他们早点睡觉,这样孩子会变得更加快乐、学习会更好。

问:当在自己的教育教学工作中遇到困难和挫折时,您依然会对教师这个职业充满强烈的信念吗?能告诉我们您的教育教学信念什么吗?您是如何一如既往地保持工作热情的?

雷夫:我希望你们不要觉得这个故事非常愚蠢。在1992年是我人生中最差的一年,1992年我得到全美最佳教师奖,那是很差的一年,那时候媒体报道说我是一个天才、说我是圣人、说我有能力去拯救每一个学生。这些报道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因为我知道我碰到挫折总是失败的,但是他们不知道。这时候我聪明的老婆告诉我,她告诉我:我小的时候我也读过这本书,但是我读的时候并不理解这本书,这本书叫《去杀一只知更鸟》,我恳请大家回去一定要读这本书。

这本书有一个律师在抚养他的孩子,这个律师接到了一个案例,他去替一个被控强奸的黑人辩护,这个男人是无辜的。但是很不幸的是在这个城市里面是有种族歧视的。正是这里面的一个环节对我的人生有了很大的转折。这个男人在审判开庭之前,他的小孩问了他一个问题,小孩子问他的爸爸:我们能赢吗?他爸爸说不会的。但是他还是把这个案子接下来了,即使他知道他接下来肯定会输的。

很多时候我知道走进那个教室是不能赢的。就像这个律师当时接了这个案子,就是因为他做这件事情不是因为输赢做的,而是因为他觉得这是正确的事情。只要世界上还有很穷的孩子,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些孩子不能成长,变成一些优秀人才,我永远都有这个热情去为他们争夺机会。我告诉我的孩子从来不能放弃,不能放弃。

案例二:

在中国也有这样服务于学生的老师和校长。

为什么两位教育家的眼中满含泪水

3月8号上午。上海波特曼大酒店,上半场,雷夫的演讲结束;下半场,李希贵上场,开始中美两国教育家的对话。

作为主持人,我提出问题,要求两位教育家从各自的角度分别给出回答。第一个问题回答完毕,我抛出的第二个问题是:

雷夫,你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获得美国总统国家艺术奖和英国女王勋章的老师,全世界都在流传着你的被誉为奇迹的教育故事;李希贵校长也是,从中学语文老师,到中学校长、县教育局长、地级市教育局长、教育部官员,然后再次返回到学校,重新担任校长,您的各种精彩成功的教育案例也是被到处传播……我想问的是,在你们的教育经历中,难道就没有失败的例子吗?这些失败给了你们什么启示?今天能否给我们分享一下你们失败的教训?

李校长首先作答。他讲了一个故事:

失败的例子太多了。我的一本书《为了自由呼吸的教育》的前半部分,就记录了很多失败的案例。我印象最深的是这样一个事情。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一所乡村中学里刚当上副教导主任的时候,一个学生的外公从台湾回来,送给她一块手表。她每天戴着这块漂亮的手表上学,这让这所乡村中学的孩子们都十分羡慕。可是,有一天,这个学生惊慌地向学校报告:她的手表丢失了!

这还了得,上世纪80年代丢失一块手表,是很大的事情了。学校让我负责查处此事,血气方刚的我立刻展开了侦查工作。最后,大家把目标锁定在丢表同学的舍友身上。可是,这位同学却死活不承认偷了手表。我就和学校保卫处的老师一起,趁这位同学不在宿舍,进入宿舍进行检查。我们把耳朵贴到这位同学的箱子上,听到了里面有滴答滴答手表的响声。于是,我们把这个女同学喊来,要求她当众打开箱子,果然,手表就在里面。

当时,我们几个参与此事的老师都感到大为畅快,事情处理得十分成功。

可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女孩第二天就辍学了……手表是找到了,一个女孩的命运也……以后很久没有她的消息,后来听说,她在一个集市上摆小摊谋生……

李校长忽然哽咽住了,他热泪盈眶,一时间几乎不能自持。

会场上一片安静,一忽儿,掌声骤起。

“对不起,”李校长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的声音很低,“我现在几乎不能想这件事情,每次想到心里就十分难过。教育就是这样,对教师而言,这可能不过是一个失败的教育案例,然而对那个女孩,她的一生都因此留下了阴影……”

会场上再次响起掌声。

雷夫发言的时候,神情凝重,他说:

“我从教30年,还没有遇到过一位校长,能够为自己几十年前所犯的错误而伤心不已。我为你们有这样的好校长而羡慕不已。我遇到很多校长,他们从来不会流泪,尤其是不会为了孩子流泪……我会因为有这样的好校长而格外想念你们……”

说到这里,雷夫忽然停住了。他那蓝色的双眸里,泪光闪闪。

会场上掌声雷动。

我与希贵校长相处十几年,在我的印象中,他一向理性、克制,在任何场合都从容不迫、应对自如,然而,今天,在1000人的大会场上,他当众为了自己对一个学生的伤害而愧疚落泪,让我惊讶,更让我感动,我看到了一位成功校长、一个坚强的男人心灵中那块柔软的湿地。

中美两位教育家的热泪中,包含着对学生一生发展的高度关注,包含着对自己职业生涯的深刻反省和警觉。对于影响学生成长、推动教育发展而言,这是一种比空洞的教育理念更加重要的力量。

二、现在“生本”的思想“热”了,可是什么是生本?我们能够做出回答吗?在我们口口声声为了学生好,而强制他们所做的事情是如我们的预期那样,真正有益于学生成长吗?例如,打着学习成绩重要的旗号,要学生去陷入题海之中挣扎,而这些所学真正在未来生活中有效使用的很少。为了最终的遗忘,我们要学生付出太多,这是真正的有益学生的教育吗?

1.生本的核心是生命之本和学生之本。

生本教育是华南师范大学博士生导师、广东省教育科学研究所所长郭思乐创立的一种教育思想和方式。生本教育是为学生好学而设计的教育,也是以生命为本的教育,它既是一种方式,更是一种理念。以这种理念为指导,在祖国内地、香港、澳门等地100多所中小学、职业中学、幼儿园等进行实验,成效显著,获得了意义深远的理论与实践成果。

教学就是学生在老师的组织引导下的自主学习。生本的课堂区别于考本、本本、师本的,区别于短期行为的、分数的课堂,是人的发展的课堂。在教学组织上,生本教育鼓励先学,以学定教,少教多学,直至不教而教。采用个人、小组和班级的多种方式的自主学习。生本教育提出,比“基本知识和基本技能”更为基础的是发展人的情感和悟感,认为感悟是人的精神生命拓展的重要标志,学生学习的核心部分应该是发展感悟,积累的意义也在于感悟的形成。

2.生本思想决定了我们需要把教育的重大关切都放在学生身上。

课改的关键在教师,而对教师的关切最终的目的是促进学生的发展。学生是学校教育的终极关切。

(1)魏书生把办公桌放在学生的教室里,最大可能实现与学生生活在一切。此外,他要学生自己留作业,学生互查作业,用日记的方式修炼内心等,都是要让学生这个主体的精神强大起来。学生是教育的服务对象,学生在发展中那些问题应该成为老师的第一关切,而不是以所谓“家校共建”等为托词,把学生负担推向家长,推向社会。教育一定要用于勇于承担起促进学生发展的责任。给家长留作业,要家长干什么,或者对家长告状。这些行为给家长的第一印象是教师放弃了自己的孩子,教育责任心不强。

(2)台湾的义务教育,班主任的办公桌也是放在教室里的。班主任生活与学生生活增加了重叠,于是班主任这个家长自然可以更多关注和关心孩子。这是教育管理中的细节,标明一种教育一旦走向对于学生个体的关心,注定在教育的细节处,要为教师服务学生提供便利。此外,他们的课堂观察,也是看学生。关注学生的个体表现以及态度,然后根据观察约见学生,提供个别辅导。其他地区或国家也大多为学生的成长与学习提供辅助。

我们做校长和教师都要考虑,我的孩子们有哪些需求,我应该怎样满足他们,如他们的学习兴趣很广泛,你怎么做?学生存在学习异质特点,你又怎么帮助他们?

(3)一个学生在学校里的生命状态也应该是学校教育的重大关切。

一个学生在学校环境和学生群体中,他是否适切这样的生活?我们是不是有所察觉和有所判断,在我们眼里的小事或无事,可能是孩子世界里天大的事情。他们在很多时候,都需要教师关切。而我们的教师除了他的学习之外,在他们的生活中还给予了什么?

尽管很多方面的证据,以及国际教育测量都证明我们的基础教育在核心学科上取得了一定成绩,所交出的答卷还是令人满意的,但是我们需要指导取得这个好的成绩我们是付出代价的。

别的不说,孩子成绩好,而孩子们对学校和教师普遍缺乏认同感。他们是在不得已,被强迫的状态下学习的,一种学习不是出自情愿,最终离开强制力,这些学生也就乐于放弃学习。而这在终身学习的时代,在一个国家的多样化需求与学习配置之间还不吻合的时候,学生离开学校就厌倦了学习,这其实是危险的。

(4)带有强迫性质,把学生圈养在书斋里,淹没在题海里,那些生命本然的活力还能保留多少?

精英学生本来都是有创造力,但是一旦被辨识出来,我们给予的特别关注不过就是让他们按照答题的百分的思路发展。为了一分的增值,而丧失多少新知识的探索时间呀。

那些跟不上有难度教学的学生,在考试排名上屡屡失败的学生,最终被学校抛弃,以为这是自己的负担。可是这改变不了一个现实,这样的学生离开学生,依然是家庭的负担和社会的负担,甚至有人会走向反社会。

三、我们的课堂是成就教师,还是成长学生?在课堂中,学生是不是被当做了教学演出的观众?名师工程遍地开花,我们为大众推出了不同类型的很多名师,似乎名师多了,中国的老师都会教书了,我们的教育也就形势大好了。这种逻辑是不是合理的?我们在名师风潮之后,有没有趋于冷静的思考呢?

公开课,评名师。这种功利的课堂,课堂的话语权和中心地位注定是属于老师的。学生在教学这场演出中,做观众。我们要知道,学生做观众久了,也就麻木了,不做观众都不适应。在课改中我们做过调查,问学生喜欢那种学习方式,备选有:听讲、讨论、探究等。听讲高居第二位。

学生被教师的威压久了,他们就会习惯这样的课堂生态,反而不习惯老师不讲。

1.怎样看杜郎口中学的课堂只讲4分钟?

杜郎口中学部分剥夺了老师的话语权,规定上课少讲。对此很多老师不理解。因为按照我们的一般逻辑,有了良好的教,才会有便利的学。教是学的基础条件,很难想象学生可以离开教师的讲而独立学习。

杜郎口的教学例证说明,学生在很大程度上是可以独立学习的。而前面讲到的美国教师雷夫,在北京十一学校参观,他说听课中,发现学生都能自己在课堂上学习,做实验,而教师很少干预。这说明这所学校的学生进入了自动学习状态,这才是最好的教学。这就意味着,在雷夫的观念里,学是本位的。

中国现实的教育中,教师比较尚讲,而且会讲,一直把讲课当做老师的本职和基本功。要老师少讲,是非常难于说服老师的。而这中外两个例子,都说明优秀学校的教学都是让学生自主发展,而不是替他做主。

2.关于才子型教师的强势课堂,我们如何看待?

去年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搞了一个赛课活动,由语文报主办,以“语文报杯”命名。比赛期间,发现了一个很会上课的老师。他具有很高的才情,我称其为才子型老师。他的课堂表现出才华横溢,激情飞扬,他的话语比较密集,问问题作总结等占据了太多的时间,给学生较少留下思考的时间,于是他的课堂学生瞠目结舌,对老师满含敬佩和仰慕。这是典型的教师强势课堂。我注意观察这种我们赛课中普遍看好的所谓优秀课,寻找其负面性的东西。不用特别挑剔,我发现了学生的课堂状态:做倾听状,听从,点头,信服等。发言很少,虽然教师不断鼓励学生说话,然而在一个如此优秀和渊博的教师面前,学生明显跟不上思维,更别提平等对话了。

在教师的强势课堂,学生除了敬佩之外,是在不适合做别的表示。而这样课堂模板还被不断复制。

这之后,我发布了自己的课堂观察,没有指出教师名字,而教师对号入座,以为这是说他,挑明了回击。他在网上贴出了自己学生的优秀作文,之中满是夸赞老师的话,用以证明教师强势也能出产优秀的学生。而与他应和的人不少。还有课程论专家,也与我争鸣,说讲得好也是好的教学。从道理上这样的发言不无道理。但是当我们离开一节课,离开学生与你发生教学关系的一段时间,学生走向社会之后,你的强势课堂除了给他留下敬佩之外,还能为他独立学习和思考提供条件吗?

这也是发生在北京一十一学校的一个故事所论证的。

案例:

“讲”还是“不讲”

——北京十一学校特级教师王春易的选择

李建平

在中学生物数学领域,王春易的“善讲”是出了名的。“讲”使她获得了无数殊荣。20年的教学生涯,她特别享受这个“讲”的过程。

在中学生物数学领域,王春易的“善讲”是出了名的。“讲”使她获得了无数殊荣。使她得到了太多的爱。她的课代表着一种高度,甚至被奉为经典。那一节节完美的课堂几乎横扫了生物教学的全部奖项。20年的教学生涯,她特别享受这个“讲”的过程。

她的教学语言像电文一样简洁,没有一句口头语,完全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最绝的是,她的课堂节奏比钟表还准,每一节课只要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准保打下课铃。那时,同学们都会屏住呼吸,笑眯眯地望着她,等待着那美妙的时刻。上课到了这般境地,真的是一种享受。

听她的课真是生如沐春风,化难为易、化繁为简,非常难的内容被她几句目就说情楚了。例如,在讲“自由水”和“结合水”的时候,学生弄不明白“结合水”和“自由水”的区别。她现场磕开了一枚鸡蛋,让学生看,学生边观察边叫“哎呀!蛋清里面有水却不能自由流动。”一下子体会了“结合水”的含义。在讲“细胞分化”过个不容易理解的概念时,她的手里变出了一个西红柿,从形成这个西红柿最早的一个细胞——受精卵开始,说到这个细胞的变化:分裂使细胞增多,分化使细胞类型增多,并形成了充满营养的营养组织、运输营养物质的输导组织等。看以艰深的知识就这样轻易地被破解了,学生被她那深入浅出、出神人化的“讲”深深地吸引。

她的课堂没有花花绿绿的摆设,也没有电教设备忙忙碌碌的轮番亮相,一块大黑饭,一只粉笔,偶尔会用一下投影。朴案,简单,自然,似一股清新的风徐徐吹来。“还有不同意见吗?”“请你再表述一下。”“你们交流交流。”“有这种可能吧!”“大家同意吗?”“可以吗?”“你们接受过个想法吗?”这是王春易上课与学生交流时最常用的语言,她讲话语气很轻,语速有点快,思路异常情晰、流畅,如行云流水一般。

“第一次走进了王在易老师的生物课堂。那是怎样的一节课啊,精致的图片、诱人的知识,她口吐莲花般娓娓道来,使人百听不厌、浑然忘我,仿佛花香鸟语萦绕身边,陶醉其中,回味无穷。她就这样引领我们进入了生物的世界。”2008届毕业生张少微回忆起了生物课的情景,至今都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无可挑剔的老师!”我因为您更喜欢生物了!”“您是最棒的!”每一个学期的评教评学,学生对她的满意率都在百分之百。

“高中的那段日子,我们二百多个孩子有一个共同的‘妈妈’,她白天给我们教诲,傍晚为我们答疑,凌晨还在翻阅着我们幼稚的字迹。三年的高中生活,因为有了‘王妈妈’而变得鲜活美好,永远地印在我们记忆深处最美的地方。”

“或许有一日,您传授给我们的知识会在我们脑海中渐渐淡去,可永远不忘的,是您对事业的技人与奉献,是您目光中的执著与坚韧,是您对我们无尽的爱……”。

一头长发高高卷起,上身穿一件束腰的白衬衫,下身着一袭淡绿色碎花长裙,走起路来裙摆飘飘,这是她留给学生的深情记忆。也许,在这条铺满鲜花的路上,这位美丽的女教师可以平坦地一直走下去。但是,生活中却没有那么多的也许。

2010年,学校提出“课堂是学生学习的舞台,课堂不是教师展示的地方。”对这句话,王春易心里一直很不舒服。凭什么不是我展示的地方呀!我所有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精彩的表现吗?我为什么要改呀?

历史的时针走到了2008年,对于王春易来说,这是个特别的年份。这一年,学校提出改变课堂教学方式,并将这一年定为“课堂成长年”。

2009年,学校各个年级都在探索课堂教学方式的改变。2010年,高中楼率先建立学科功能教室。王春易忽然发现,学校里每一种变化都在加快,强劲的变革之风正以难以想象的方式改变着学校。

当时,学校提出“课堂是学生学习的舞台,课堂不是教师展示的地方。”对这句话,王春易心里一直很不舒服。凭什么不是我展示的地方呀!我所有的努力不就是为了这一精彩的表现吗?学生那么喜欢,同行那么肯定,我为什么要改呀?王春易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她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

那些日子,王春易仍然按部就班地备课、上课,表面上看似轻松,其实她的内心经历着刻骨铭心的心灵煎熬,曾经的内心冲突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一次,王春易外出去听一位年轻教师的课,这位教师曾经是王春易多年前教过的学生。讲授的内容是细胞分裂,让王老师感到十分惊讶的是,她的教学过程、结构、内容完全是当年自己讲课时的东西,尤其是板书竟然一字不差。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以来,王春易在全国生物教学领域就小有名气了,崇拜她、欣赏她、模仿她的人越来越多,她经常出去听课,几乎每一次听的课,她都能看到自己的影子。一些师范大学的教怯课上,学生基本是按照她的笔记讲课。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教育竟是如此的重复、模仿,这让王春易心里很不舒服,她不想再重复自己,她也不希望别人重复自己。

为什么毕业多年的学生当了教师,居然还用我当年的板书?为什么一些优秀的学生升入大学后很久难以适应大学的自主学习?我们难道就这样一直讲下去吗?王春易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教育的价值究竟在哪里?”她忽然意识到,我需要停下来聆听自己的声音。也许,我们真的需要一场革命,对课堂教学永恒问题进行重新思考,对习以为常的教学进行彻底反思。

她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能不能完成教学任务,两周的实验已经把老师搞得筋疲力尽,再这样实验下去怎么得了?这时,校长李希贵鼓励老师:“一定要坚持。可以再大胆一点。”

2010年8月28日,十一学校建设学科功能教室的战役打响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搬家开始了。在仪器室里沉睡了多少年的仪器被搬了出来,掉去厚厚的灰尘,走进了生物功能教室。仪器!仪器!设备!设备!一张张报告递上去,一份份清单列出来,“我们还有什么?”“我们还缺什么?”“我们急需什么?”所有的人都在忙活。

一连几天,王春易脑子里想的全是生物功能教室的建设。这天,临出门时,她从家里拿了一个小花瓶,插上一束花,准备摆在教室里。她一脸的兴奋。

将什么样的内容展现在教室呢?需要哪些文字呢?配哪些图呢?终于有了好的设想,要将生物教室变成一个学科博物馆。不能把学习只局限在书本上,更不能机械地把事实和规则从老师的头脑里搬运到学生的头脑里。教室里还应该有盛水的瓶子、装着泥土的箱子,要让学生能够同时看见、观察和动手,实现教师、学生与资源的紧密结合。这是能浮载思考的大船的深水。

王春易带着生物组几位教师欣喜地布置起来。教室四周的墙上挂满了生物学科名言警句,花花绿绿的生物模型、叶绿体的结构示意图、消化系统概观、神经元的模式图、人脑结构、肾脏结构等,使生物学科功能教室充满了生物学科的“味道”。悠悠300余年,人类对生物学研究的累累硕果,像一幅生动的画卷在学生面前舒展开来。

书拒里还配置了音像、图书资料、外文教材,方便学生借阅使用。100多个大大小小的瓶子,40多种绿色植物,实验器材、标本全部搬进教室。王春易还腾出了教室两边的矮柜,准备陈列学生的作品。

楼道也利用起来了,展板上面是生命科学的重大发现史,下面是近10年来诺贝尔生理学奖获得者和他们的研究成果。通过浩瀚的生物发展史,展现科学家的科学品质、科学精神,激励和感染学生,让学生热爱生活,热爱生命,她期待着将来从生物教室里走出这样的科学大家。几位老师一直忙到半夜。夜深了,生物教室完全变了样,看着自己的杰作,老师们高兴得不得了,王爱丽老师掏出相机忍不住拍照,照了一张又一张,想象着明天学生到教室后会是怎样的兴奋,她们的心情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离开教室的时候,王爱丽老师说“我们不坐电梯,我们走下去吧。”她们不愿意分开,不愿意从这种氛围中出来。就这样,她们一点也不感觉累,慢慢地,沿着一级一级台阶从三楼走下来。穿过教学楼,穿过大操场,三位老师手拉着手,走在朦胧月色下的校园里,婆婆的树影,斑驳的月光,几分朦胧,几分神秘,整个北京都睡了,而她们却忍不住内心的喜悦,在校园里放声大笑,发自内心的大笑,为终于有了一点点的改变,一点点的突破。用她们的话说:“那一夜,我们乐疯了,大家都疯了。”

2010年9月1日开学,学生们走进生物教室时,全都张口结舌地惊呆了,感觉犹如走进了生物世界一般。他们喜欢这里,他们愿意置身于这个舒适、惬意、能够激活热情与灵感的学习园地,更出色地完成学习任务。通过这件事,王春易突然发现,其实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让教育变得更加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令还在兴奋中的王春易没想到的是,麻烦很快就来了。过去,不做实验或少做实验还能有借口,而如今,资源就在身边,你不用学生便会质疑“为什么要到这个教室上课?”没办法,第一个单元王春易增加了实验。没想到,学生特别兴奋,下课了追着问老师“下节课是不是还能做实验?”这样一来,她面临着一个严重的问题,能不能完成教学任务,两周的实验已经把老师搞得筋疲力尽,再这样实验下去怎么得了?这时,校长李希贵鼓励老师“一定要坚持。可以再大胆一点。”王春易和同年级组的老师又有了信心,“那我们就改吧。”

她将变革的方案发给了学生,并与学生郑重地打了招呼“从下周开始,生物课要变了。”这位向来以讲得精彩而著称的“大师”突然不讲了,“不讲”的王春易到底怎么上课?

怎么改呢?如何既能完成教学任务,又能满足学生做实验的要求。经过一番苦苦思索,王春易发现只有重新整合知识,进行单元教学,才能省出时间做实验。可是,如果仍然按照原来的以讲为主的教学思路,完全没有办法进行设计。资源丰富的学科功能教室为学生的自主学习创造了条件,为学生的动手操作提供了可能,学生要实验,要探究,要用自己的方法去学习……她隐隐感觉到,恐怕要变的不是一点点,必须有新的思路重新考虑教学设计。她突然意识到,一场更大的变革将要降临到自己的头上。接下来,她所要做的就是将自己“清零”,昨日的辉煌会成为今天的羁绊,这一举动在她的一生中有重大意义。

终于,她用了旁人无讼想象的勇气,做出了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放弃这个讲”。她要勇敢地挑战自己,颠覆自己。在别人眼里,她简直是疯了。她的荣誉令多少人羡慕不已,可望而不可及。然而,她却要舍弃这些别人也许一辈子也无怯收获的成功感觉,突然从巅峰走下来,满含热泪,步履蹒跚。这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充满了无数的未知、变数,也充满了无尽的苦闷与彷徨。看来,王春易是把自己豁出去了,她要为中国高中生物教学趟出一条路来。

2010年9月22日,是王春易终生 难忘的日子。她将变革的方案发给了学生,并与学生郑重地打了招呼:“从下周开始,生物课要变了。”从老师那不寻常的表情中,学生预感到生物学科将要有一次大地震,学生的心里也是七土八下的。

她又一遍一遍地对周围的人说:“我们可真的变了呀,如果人家再来听我的课,那流畅的设计、巧妙的导人、精美的板书,哎呀!令人欣赏的东西再也看不到了。”语气里是心疼和不舍。

在她的带领下,生物组开始了高中课堂教学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他们成为学校高中课改进入深水区的先头部队。

这位向来以讲得精彩而著称的“大师”突然不讲了,“不讲”的王春易让她的众多追随者瞠目结舌。

“不讲”的王春易到底怎么上课?不讲,还是王春易吗?

第一个单元,王春易对教室做了精心布置,教室里挂满了细胞模型、挂图,学生一进教室就看到了那么多美丽的细胞。教学的流程也在发生改变,第一课时学生自主学习、查阅资料;第二课时带着问题小组交流;第三课时实验探究,进一步解决问题;第四课时交流实验报告中的问题;第五课时师生交流,总结归纳,学生梳理概念图。

老师只讲半节课,讲什么呢?备课发生了变化,不再为导人、过渡费心思,而是在引导学生学习上倾注大量的精力。怎么指导学生阅读,设计什么样的问题使学生感兴趣呢?王春易尝试着给学生设计了学习规划书,告诉学生本单元的学习内容、学习要求、评价检测指标等。

看着反复修改了N遍的学习规划书,王春易似乎有了一种别样的感觉。以前,教师费了很大的心思,引导学生巧妙地进入自己的教学设计,而这个教学设计,仍然是教学生知识的教学设计,而不是一个教会学生学习的教学设计,它忽视了学生自己去钻研、领悟、感受的过程。而学习规划书则是引导学生自学自研,她隐隐地感觉到已经找到了心中向往的东西,感觉到已经有所获得,虽然微小,但毕竟找到了。

学生渐入佳境。学生每天都有新问题,每天都有新想法,老师也每天都处在兴奋之中,这个单元学得非常顺利。最后,王春易试着让学生制作细胞亚显微结构的三维模型,学生有用橡皮泥做的,有用纸做的,有用水果做的,形态多样的细胞结构被一个个呈现了出来。学生还嫌不过瘾,还在上面留下感言。动手操作给同学们带来了久违的快乐,他们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我教了十几遍细胞的知识,从来没有让学生做过细胞模型,这次太出乎我的意料了,学生太有创意了,学生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想象,教室简直成了一个美丽的细胞世界。”

更出乎意料的是,王春易惊喜地发现,学生对细胞的整体感知非常到位,成绩并没有下滑。“过去是5课时,现在还是5课时,但是,此5课时不是彼5课时也,它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呀!”王春易兴奋得泪盈于睫。这次成功的尝试给了王春易新的启示,她看到实验操作对于教学活动的重要价值和意义,这些甚至比分数、名次更重要。

这是一个大胆的突破。尊重学科的规律,尊重学生的认知规律,唤醒了学生内在的学习能力。这一变革,使滔滔不绝的讲解、填鸭式的灌输、机械重复的训练彻底告别了生物讲堂。

随后,奇迹降临了。那天之后,王春易发现学生出现了一些变化,课堂活跃了许多,整节课好像都在动。下课了,学生总是这翻翻,那看看,围着瓶瓶罐罐不停地摆弄,这让她兴奋不已。那天,她走出高中教学楼,忽然觉得云淡风轻,绿草妻萎,人轻盈得几乎要飞起来。

家长会上,王春易经历了严峻的考验。有的家长质疑“为什么要这样变革?”一些家长不理解,质问一位年轻教师“不能拿我们的孩子当实验品!”王老师连忙过去解围“我们可不是不负责任的老师,我们绝不会以牺牲学生成绩为代价做实验的,我们比你们更加关注学生的成绩,我们不仅关心学生的成绩,更关心他们未来的发展呀!”

改变的日子特别折磨人,既要升学率,又要学生发展,鱼和熊掌都不能丢,这是一条不曾走过的路、一条充满风险的路。开始,一些学生对于这样的学习方式很不适应,担心成绩会下降,越是好孩子越有这种想法。王春易遭到质疑,“让我们自主学习,要你老师干嘛呢?”“我们就是冲你这特级教师来的,结果你不讲了。”个别学生的情绪让王春易心里沉甸甸的。

越到后面,内容越难,课时越紧,老师们不知不觉讲得又多了。没想到,有的学生不干了,不断地给老师递小条“老师,你后面讲得有点多了,没有坚持前面的做法。”“我们已经会阅读教材了,希望给我们更多的时间,让我们自己学习。”这给王春易带来的震动可想而知,她突然意识到,卒子过了问退不回去了。可是究竟怎样才能又要知识,又要能力呢?困惑,还是困惑。王春易的心如同掉进深井里一般,什么东西也抓不住,空落落,悬乎乎,又惊又怕又难以忍受。

家长会上,王春易经历了严峻的考验。有的家长质疑“为什么要这样变革?”一些家长不理解,质问一位年轻教师“不能拿我们的孩子当实验品!”王老师连忙过去解围“我们可不是不负责任的老师,我们绝不会以牺牲学生成绩为代价做实验的,我们比你们更加关注学生的成绩,我们不仅关心学生的成绩,更关心他们未来的发展呀!”

2011年了月,眼看这个学期要结束了,王春易心里真的没底,到底这样教行不行呀?下学期是否还坚持这样改呢?她忐忑不安,在学生中做了一次问卷调查。下班了,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翻看着学生的问卷,有担心的,有质疑的,还有言辞激烈的……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突然,她看到了一句话,一个学生写的“我们理解这种变革”。她惊呆了,这一发现让王春易看到了幽深隧道那头的光,这让她兴奋不已。王春易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哗”地一下子流了出来,浑身觉得无比的温暖。再普通不过的语言,此时却变得意味深长。

再往下看,更让她感到欣慰,对有效率的评价非常高,达到80 %以上。“王老师,我觉得讨论真是有用!我们讨论的效率越来越高了!”“王老师,我觉得我比以前会看书了!”“王老师,我们心目中生物功能教室就是咱们现在这样的……”

她把学生的反馈表紧紧贴在胸前,就像幼儿园的孩子得了小红花一样快乐,心中仿佛有鲜花在盛开。孩子们太可爱了,学生的理解和支持给了她巨大的鼓舞,她决定下个学期步子迈得再大一点,加大小组讨论的力度,给学生更多的时间。

晚上10点半,王老师看完了学生所有的问卷,她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有太多的话要对学生说,于是“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出了长长的一段话:“亲爱的同学们,你们能够接受学校自主学习的做法,克服了巨大的困难并坚持着,已经是莫大的胜利。自己学习比听老师讲难得多,最初自学的效率肯定会低于听老师讲解,但不要担心,要坚持。当能力提高了,后劲会很大,很快会超过老师。”针对一些学生心里虽然认可这种方法,但看到学习效率那么低,着急了。王春易安慰学生,“要把心静下来,阅读是一种能力,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要有持之以恒的思想准备。变革对我们师生都是新的挑战,让我们勇敢地接受挑战。”

写完这番话已是凌晨两点,王老师将电子版发给文印室。第二天早上8点,散发着油墨芳香的写给学生的反馈送到了400多位同学手中。他们默默地读着,体会着,感动着。那亲切的话语、中肯的鼓励、适时的点拨,给了学生莫大的鼓舞,一股暖流在他们中间涌动着。师与生在这场大变革面前,手挽着手,心贴着心,相互激励,相互鼓舞,彼此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靠得这么近。高二10班的薛柳君看完了反馈,心里一下子豁然开朗,她情不自禁地将反馈贴在心口说:“王老师真好。”高二2班的班会上,班长鲍新宇动情地说“我希望大家经常把王老师写的反馈拿出来看一看。”

这个学期终于过来了,生物组几乎每天都加班,干到夜晚11点是常态,没有一个人抱怨。有人不理解,你们至于吗?你们干嘛呢?王春易一脸的得意:“没有人要求我们,没办法,总有好主意冒出来。”一个学案大概改了10遍,老师们见面就是这句话“我又变了。”“我又有想法了。”每改一次,就往前推进了一步,每天都高兴得不得了。

期末总结会上,王春易疲惫的脸上稍稍有了一点微笑,她十分动情地对大家说:“终于度过了这一段难熬的日子,最大的收获与进步就是终于动摇了老师们头脑中的偏见,由于偏见来自于日常生活和一般常识,所以一般人总认为它不可逾越。其实,真正挡住我们脚步的是我们自身的习惯、每个人内心深处多年来形成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习以为常的工作模式,它们几乎变成了一种生活方式,没有人愿意否定它,改变它。而今天,为了学生的发展,我们必须做出改变。我们摸爬滚打,跌跌撞撞,满身泥泞,一点也不完美……”,王春易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同组的夏静老师用力地握紧拳头,接了一句十分给力的话“我们上路了!”

那一刻,记者发现,许多老师眼圈都红了,教室里安静极了。

这节看似平淡、无常的谍,怎么会出现这样热烈的课堂气氛?从来没见过这样师生互动的场菌,学生怎么这么自信,这么有想法?更让听课者不解的是,一节课怎么会生成出这么多的问题?那墨课堂上所讨论的每一个问题,没有一个是老师提出来的,全部来自学生。

不知不觉,严冬过去了,校园里的玉兰花开了,紫丁香散发着谈谈的清香,一个春意盎然、万木复苏的时节,王春易好像找到了感觉,心中的“枷锁”也一层层退去,心里好像轻松了许多。

2011年4月6日,刚刚过完清明节,王春易给海淀区青年教师上了一堂公开课,用她的话说,“这节课极具颠覆性。”这节课让她有了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也让她经历了从未经历过的极为复杂的心情。在这之前,所有的公开课都是按照固定的模式上,轻车熟路,每一次上完课人们都会赞不绝口,“这节课真完美!”“那么自然的过渡。”“那么精美的板书!”从教20年,无数次的公开课,海洋般的鲜花与掌声,让她沉漫在无比的幸福之中。而这一次,这样的赞美再也听不到了,今后也绝对不可能了。

王春易平静地站在讲台前,没有精彩的导人,也没有板书。她的手里端着一盆花,说了一句开场白:“通常,人们遇到强光剌激时,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那植物对光刺激有没有反应呢?植物体是怎样进行生命调节的呢?”在课前,学生做了探究生长素调节剂对忏插生根影响的实验,所以,还没等老师引出植物的激素调节,学生就突然提出问题,”枝条拿了以后,对叶子怎么处理?”“那芽还要不要?”学生激烈地争论起来,“应该把叶子去掉,要不然根还没有出来,过度的蒸腾就使叶子萎蔫了。”“还应该保留芽,它是新生的一个起点。”但是,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又来了,有的学生说:“芽跟它下面生根有什么关系?”还有的说:“你要留三四个芽,为什么不是芽越多越好,为什么要去掉一部分?”还有的同学说:“上面的芽跟下面生根又有什么关系?”学生的问题让王春易心中窃喜,因为这些问题已经接近这个单元的核心内容。芽里头有一种化学物质叫“生长素”,它能促进生根,但生长素并不是越多越好,多了反而会抑制生长,而且它会从上面往下面进行极性运输。

没想到,下面的问题真的让王老师有点瞠目结舌了。一个学生提出:“芽能产生生长素,能向下运输,能促进生根。”另一个同学马上提出:“我可以用人工合成的生长素处理枝条的上端,倒插这个枝条。”“那它的上面是不是会生根呢?”问题一个接一个被抛出来,这些问题实际上已经直指生根的生理机制了,是在大学教材里才会详尽阐述的内容,王老师心里特别欣慰。这时,有一组同学马上站起来说:“太好了,我们组不小心就把枝条插倒了,那我们就用实验来检测吧,看看它上面究竟能不能生根。”这时,王老师心里咯噔一下:“真是个好想法。”她突然意识到学生的探究意识、实验意识居然比老师还要强。下课的时候,王春易的脑海里还充满着学生的问题,特别是对倒插枝条将来会长出什么东西来,她也非常期待,因为她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实验。

一节课下来,所有的人都傻了。“王老师也没讲出什么呀!”“黑板上只写了几个简单的生物试剂的名称,既没有精彩的导人、完整的板书、流畅的过渡,也没有巧妙的难点突破。”“大名鼎鼎的特级教师的课怎么一点也不出彩儿?”“更要命的是,王老师根本没有完成预设的教学任务。”没有掌声,没有喝彩,面对人们一脸的茫然,王春易脸土异常平静,她的内心是塌实的。因为,她看到了学生的发展。

这节令人膛目结舌的公开课,几乎颠覆了她以往所有的形象。而王春易心里却异常兴奋,因为自己终于跳出了自己,告别了昔日辉煌的讲台,彻底颠覆了用了20多年的教学套路。

这节备受争议的课也给人们带来深深的思索,看似平淡、无常的课,怎么会出现这样热烈的课堂气氛?从来没见过  这样师生互动的场面,学生怎么这么自信,这么有想怯?更让他们不解的是,一节课怎么会生成出这么多的问题?而且课堂上所讨论的每一个问题,没有一个是老师提出来的,全部来自学生。一个问题讨论结束了,又生出了新的问题。下课了,学生仍然不肯离去,有的学生在讲解,有的在国他们的实验设计思路图,王老师跟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还有的同学挤不上,就跟王老师约定中午接着谈。一直到了下午,王老师的桌子上还有不断放过来的实验设计方案。

这节课让王春易明白了,不是学生不爱听的课要改,不是成绩不好的老师要改,而是每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老师都要改,特别是那些爱讲、会讲的老师更要改。因为你讲得越多,学生自主的学习就会越少,当你把知识讲得越清楚、越明白的时候,学生自主钻研、思考、探究的意识就会越弱,新课程倡导的培养学生的创新精神实际上就会落空。

放学了,王春易走在校园里,一阵风吹来,她闻到幽幽的丁香花香,望着校园里满目满心的葱葱绿色,回想起白天那激动人心的场面,她的内心充满了丝丝惬意和甜蜜,一滴泪珠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

理想的花,包孕了太久,绽放时,才惹得人泪下沾襟。

终于,王春易和她的伙伴们,在明媚的春光里款款走来,步履和身姿显得愈加成熟和美丽。

蜕变,使她的生命又一次绽放出了光彩。

对生物学有着浓厚兴趣的高二1班李奕同学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我已经理解了基本知识,就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非常有主动权,真的实现了自己学习,主动学习。”高二10班学生叶大家期中考试时就已经学完了下半学期全部内容,又自学了两本选修内容,现在已经开始了大学先修课程。

在这样的大变革面前,一些学生的不适应、不理解很快显现出来,“我都自学了,要你干嘛?”他们希望老师讲,讲得越多、越透,他们越踏实,越是学习好的孩子越希望老师讲。刚上生物课时,高二9班王言满脑子都是困惑:“生物难不难学?”“高考会不会丢分?”有人告诉他,你只要好好听讲,把老师说的都记下来,考试就没问题。没想到,一上课,老师让学生自己看书,“老师真会图省事,这下我们该累了。”这让王言心里特别郁闷。第一次小测验,一些学生的成绩只有五、六十分,他们的心一下子沉到底了,晚自习时,学生不约而同聚到老师办公室,王春易耐心地给学生分析、答疑,一直到十点多。

王春易心里十分清楚,这个时候,必须加强学习方法的指导,还要渗透到每一个教学环节中,怎么看书,怎么做题,老师要一点一点地教,每天渗透一点点,一点不比“讲”轻松。

为了提高自主学习的效率,每个单元玉春易都会为学生设计一个“学习规划书”,告诉学生学习内容和学习要求。这样一来,在这个单元里,每一节课做什么,课后做什么,计划几课时完成,每个学生都心中有数,并根据要求做出自己的安排和规划。这是老师为学生自主学习搭建的第一个平台,被学生誉为自主学习的“导航仪”。

学习规划书是自主学习的向导,是老师站在学生的角度为其设计的自学方案,在教材和学生的现实生活之间建立起联系,在学生己有的生活经验与新知识之间找到结合点,将所学内容设计成一个个激发探究兴趣、引发学生思考的问题,让一个个兴奋点牵动着学生深入阅读,进一步引发思考,并将其思考延伸,引向无限发展的空间。关键的环节是问题要提炼得非常精练和引人入胜,而不是冷冰冰的习题、枯燥的知识点的复现。这对王春易来说,是一项全新的工作,很有挑战性。为了设计好一个个问题,王春易不知费了多少工夫,有时要集体研讨五六次,修改几十遍,直到发下去的前几分种还在改。

学习规划书中设置了一些基本概念的填空,它不是原来的知识填空,而是引导学生通过阅读,基于自己的理解,用规范的语言独立解答。这样,学生的学习发生了变化,学生不再是被动地接受书本知识,也不是简单地从书中找到现成的答案,更不是记忆老师强调的内容。而是通过阅读,有了感知、认识、发现和好奇,一边读,一边思考,一边提炼核心内容,然后有了重新认识,重新发现,重新获得,形成了自己的观点和认识。在这个知识建构的过程中,他们不仅仅获得了知识,获得了自主学习、独立思考的能力,更重要的是体验到了一种最美好、最深刻的情感,那就是探索奥秘的感觉。这样的情感体验,将会使他们获得在心灵的神圣的颤栗中如醉如痴的能力,而这个能力恰恰是一个人攀登科学巅峰的最高能力。

学习规划书帮助学生学会规划自己的学习,每个学生都知道不同阶段的学习目标,知道下一节课或者下一个单元自己要达到的学习目标,这样一来,他们完全能自己安排自己的学习,掌控进度与深度。这让对生物学有着浓厚兴趣的高二1班李奕同学高兴极了,她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我已经理解了基本知识,就可以进入下一个环节,梳理知识结构图,不用等着全班统一时间做,非常有主动权,真的实现了自己学习,主动学习。”这样的学习使对生物有浓厚兴趣的学生如鱼得水,左右逢源,再也用不着按部就班。高二10班学生叶大家期中考试时就已经学完了下半学期全部内容,又自学了两本选修内容,现在已经开始了大学先修课程。学习规划书如同一幅奇妙的航海图,引领着学生在知识的海洋里邀游,他们对一切知识不再是被动盲目地接受,而是处于支配的地位。他们能够将要学的内容进行区分,哪些内容是自己能够学懂的,哪些是要拿到小组讨论的,哪些是需要老师帮助的。他们完全能够主宰自己的学习,知道自己要朝哪个方向钻研,应该看哪些书。正如约翰•穆勒在他的《论自由》一书中反复强调的一个观点,“一个人自己规划其存在的方式总是最好的,不是因为这个方式本身算最好,而是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方式。”

自主学习使学生顿生一种重生的轻快,思索进入了一个从未驰骋过的天地。被解放了的孩子们身上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彻底颠覆了以往的课堂。学习细胞,教室成了美丽的细胞世界;学习发酵,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酵。学生的每一根神经都活跃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张开了,不停地吸收,不停地释放。

每个人看完书,理解的是不一样的,发现的重点也是不一样的,所以小组交流十分重要。此时,王老师为学生自主学习搭建了第二个平台,成立学习合作小组,被学生誉为自主学习的“加油站”。

刚开始小组合作学习时,学生找不到感觉,呆呆地坐在那里,小组讨论不起来,也不知道如何讨论,看着学生很无奈的场面,王老师心里十分焦虑。其实,学生也特别焦虑,自己明明会了,却讲不出来;感觉好像会了,一讲才发现其实没有真正掌握。提问这个环节也让学生比较纠结,不问吧,难受;问吧,问题太蠢,怕同学笑话。第一次讨论时,大家问了许多不该问的问题,王老师丝毫没有指责学生,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呢?

如何让学生提出有价值的问题?相关知识越丰富,捷的问题才越有质量,课堂上才会有真正的“议”。于是,王春易抽出专门的时间指导学生阅读,让学生学会阅读,学会思考。我懂了你没懂的地方,我可以讲给你听,我不懂的我提出来,你讲给我听,这样的学习就具有了挑战性与成就感。

同时,王春易也越来越意识到,最好的学习是“给别人讲”,这是个常识。这个常识很深刻,也很朴素。多年来,我们把这个常识给忘记了,老师不停地给学生讲,却不让学生讲。于是,知识在教师头脑里记得越来越深,学生却什么都没记住。

王春易在教室的墙壁拉上醒目的大条幅:“拿出你自己的问题与大家交流!”“讲给别人听是最好的学习方式!”“让思考成为一种习惯!”“让讨论成为一种常态!”当小组讨论冷场时,王老师耐心等待;当小组讨论没有结果时,王老师不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拿出整整一节课组织学生讨论。过了一段时间,学生讨论的积极性逐渐被调动起来了,有时在课堂上甚至“吵”起来了。看到学生如此投入,王老师也跟着激动,给他们拍下一系列的照片。下课了,回到老师办公区,她还沉漫在刚才学生的讨论氛围中,绘声绘色地给大家描述热烈的情景,激动得肩飞色舞、手舞足蹈。受王老师的感染,几个有同感的生物老师一同激动着,办公区笑声一片。

学生在给别人讲的过程中获得了自信,自己理解得也更加深刻。渐渐地,会讲的学生越来越多。讨论动物细胞培养时,为什么叫动物细胞培养?如何获得单个动物细胞?培养动物细胞的培养基与植物组培的培养基有何异同?动物细胞培养的条件?动物细胞培养的结果?什么叫原代培养、传代培养?动物细胞培养的应用?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当有人提出“为什么要做核移植”时?立刻有同学从克隆羊多莉讲起,讲到核移植技术如何应用,怎样做核移植,核移植技术由什么细胞提供细胞核,什么细胞接收细胞核,杂合细胞如何培养成个体,新个体的性状如何,克隆动物属于何种生殖方式?王春易激动了,逢人就“学生真的会讲了,你不知道讲得有多好!”“曾经怎么想的?后来怎么想?现在怎么想?还应怎么想?”“这道题的常规解总是什么?技巧是什么?”哎呀!学生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比老师还要老师,我们过去太不了解学生了。

更震撼的还在后头。自主学习使学生顿生一种重生的轻快,思索进入了一个从未驰骋过的天地。被解放了的孩子们身上释放出的巨大能量彻底颠覆了以往的课堂。课上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小组内部争论吵得不可开交,解决不了就找其他小组辩论,还解决不了立刻就上网查资料,边查资料边动手做实验,一边观察一边寻找答案。下课了,王老师以为没事了,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一位同学拿来了他昨晚上网查资料后找到的答案。王老师兴奋了,立刻让他在全班讲给大家听,没想到,围绕这一内容的讨论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学习细胞,教室成了美丽的细胞世界;学习发酵,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发酵。学生的每一根神经都活跃起来,每一个细胞都张开了,不停地吸收,不停地释放。王春易的眼泪也流了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擦干,不停地溢出。她在心里暗暗叫好:“太好了!”“太好了!”这种变化非同一般,一旦他们能够以各种形式、在各种场合不断地表达自己的观点,这就意味着他们当中将有越来越多的人成为革新者和创造者。

这种变革突破了原有学科教学的封闭状态,把学生置于一种动态、开放、生动、多元的学习环境中,它改变的不仅是学生学习的地点和内容,更重要的是提供给学生更多的获取知识的方法和渠道,使他们在自主学习、自主探索中获得一种新的学习体验。

一种全新的高中课堂教学、一种人们期盼已久的高中学习状态、一种令学生和家长羡慕的高中学习生活,被王春易和她的战友们永远定格在十一学校高中教学楼里。这场发生在课堂里的革命,正在迅速改变着高中学生的学习生活,一股巨大的难以预测的力量正在显现出来,产生着十分深远的影响。

回归后的王春易,终于找到了来时的路。当她收敛起自身的光芒,教育真谛的光芒显得愈加明亮起来,王春易的内心充满了幸福感。她在心里暗自庆幸,“经过了一路的摸爬滚打,坎坎坷坷,终于有了‘万类霜天竞自由’的一片天地。想想多么可怕,若永远按照以往的模式讲下去,而不去尝试着换个方在去,那这个窗口将永远尘封在内心中,那我永远也不会有机会看到如此富饶的风景。”

渐渐地,学生慢慢撒开了被老师牵着的手,从蹒跚学步到自信地行走,现在有的已经开始奔跑了。高二9班朱世麟十分自豪地说:“老师学案上有的我有,老师学案上没有的我还有。我甚至可以发现老师都没有发现的重点。”“这种学习好像提前把我们带到大学生活了。”

随着自主学习的深入,学生的学习变得与过去完全不同了。他们一有时间就往实验室跑,有的学生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学生在这里发现了许许多多个“为什么”,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吸引力诱导着去学习。他们真正从课本和教室的狭小天地里解放出来,如同鱼入大海、鸟归山林,广泛而自由地摄取自己需要的营养。

课堂一旦放开,学生的思维会异常活跃。一次,老师让学生做探究生长素调节剂对扦插生根影响的实验。做实验前,王老师千叮咛万嘱咐学生要泡24小时,可有人偏偏泡了72小时,这个不“听话”的学生叫朱世麟,他就是要看看泡72小时到底会有什么不同。

报告交上来了,在翻阅学生的实验报告时,王春易发现了一份与众不同的报告,报告中不仅完成了老师的要求,记录了实验的全过程,还将实验中发现的问题、实验中的不足之处单列一章,写得十分详尽。问题分

为六大部分,每一部分里又分出三个小点,还特别用彩色笔注明“我的思考”。这个小小的实验报告,让王春易的眼前一亮,她呆住了,泪流满面,这一份足已了,她看到了一线无法比拟的光芒,这是一种内在的需求和认知的觉醒,表现出一种强烈的“内驱力”。学生不仅学会了完成实验报告,而且学会了怎样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这样的渴望、这样的心愿,正是科学研究的最高动机。无数大科学家都是怀着这样的心愿、这样的渴望,度过了实验室里的日日夜夜。在中学时代,培养这样的渴望、这样的好奇,是我们教育工作者最神圣的使命,它远比让学生获得高分数重要得多。

过去学生听完课才去阅读教材,现在学习的第一个环节就是阅读,对于不理解的内容学生主动上网查询,或者进行小组交流,阅读后不仅能完成阅读检测题,还能提出新问题。他们自行整理的笔记更是精彩,同一个内容,有列表的,有绘图的,还有图文并茂的。看到学生有自己独特理解的笔记,玉春易拿着到处炫耀,“你看!你看!真好!真好!”她把这些笔记张贴在教室的墙壁上,时不时地欣赏着。

渐渐地,学生慢慢撒开了被老师牵着的手,从蹒跚学步到自信地行走,现在有的已经开始奔跑了。在生物教室里,记者翻开一个学生的笔记本,本子上记着密密麻麻的阅读体会、思考的问题、准备在小组汇报的思路、本单元的核心概念等。这是高二9班朱世麟的笔记本。他十分自豪地告诉记者:“老师学案上有的我有,老师学案上没有的我还有。我甚至可以发现老师都没有发现的重点。”阅读中遇到问题解决不了,就上网查资料,到实验室进行实验,还解决不了,拿到小组讨论,最后老师在课上答疑。他十分兴奋:“这种学习好像提前把我们带到大学生活了。”

高二9班张轩的变化更不一般。早就听说王春易老师讲课特别“牛”, 2010年秋季开学前,张轩买了一个超贵的大笔记本,准备记下王老师的每一节课。没想到,老师不讲了,也没的记了,这让张轩心里很不爽。刚开始他自己学时真是不知所措,一个学期过去了,笔记本上一个字也没有,书上画得花花绿绿,错也改了,练习也做了,可是成绩却不理想,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学习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光是学会阅读就很有挑战性,以前是老师带着学生画重点,现在自己阅读,书翻了好几遍,全画满了,可一旦做题,完全不会做,再阅读才发现书上好多细节都被忽略了,许多看似很符合生活常识的话,其实蕴含着深刻的生物学道理。原来根本没从生物学的角度深入思考,自以为懂了,其实没懂。

经过一个学期的努力,张轩在阅读方面有了自己独到的体会:初次阅读时要关注黑字标题,明确各级标题之间的逻辑关系,尝试做一个简单的框架式笔记。阅读后要关注“本节焦点”,尝试回答其中的问题,如果不能回答,马上重新阅读相关内容,从而解决抓不住重点的问题。任何一次阅读结束后,在合上教材的那一刻,都要马上回想,我刚才读了什么?有几个黑字标题?每个黑字标题下都讲了哪些内容?如果回忆不起来,马上打开书再读,印象会异常深刻。

第一次考试,高二9班陈雁雪分数低了一点,但她感到很欣慰,因为她知道这完全是自己学的,不是老师一勺一勺喂出来的。她深有感触地说:“其实,自主学习比听讲要难得多,过去,老师把营养调配好一勺一勺地喂给我们,而现在要自选自助,还要搭配好营养,科学、合理地选。这样的学习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它经历了探索的过程,经过了自己的咀嚼、消化、吸收。渐渐地,我在书上画的重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会发现问题,会提问题了。这种感觉特别奇妙。”

终于,王春易用她的眼泪和执著凿开了人们观念中关于“教学”的固定模式,她的胜利终于接近了更为深刻的教育本质。王春易深深体会到,返回学生学的过程,其实没有太多深不可测的东西,反而是简单易行的。所有本质的、规律性的东西一定是简单的、简洁的。只不过我们的教育在不断翻新中把一些最简单、最有价值的东西丢失了,我们该虚心地把这些东西找回来。

走下讲台的王春易,她的优雅与柔美韵致中多了一种“洗新革面”的沉静、一种勇于改变的胸怀与气量、一种深刻而含蓄的美。

王春易是一位优秀的教师,然而,她的气象和境界绝不是“优秀”二字所能道尽的。45岁的王春易以极其深厚的功底,将她对生物教学的感悟挥洒得淋漓尽致。在经历了一次痛苦的“蜕变”后,终于化蜗成蝶,在美好的春光中旋舞,绽放出所有的风姿和色彩。

接触过王春易的人都会发现她的一个特点,一点小事就能激动半天。无论是外出听课、参观,还是与同行交谈,一句话、一幅画、一个小小的教学设计,都会突然激发她的灵感,使她联想到平时教学的某一个环节,于是,就会有无数美妙的构想奔涌而出。当她的双眸发亮的时候,一定是她在教学中有了新的发现,这是她最动人的时候。她整个人会焕发出奇异的神采,产生一种无法言喻的魅力,身边的人都会被她感染,这使得寻常的教学有了灵性,使普通的日子诗意葱宠。

在王春易身上,有一种东西比生命更强大,那就是她发自内心的对生物教学的热爱,她似乎就是为生物而生,为生物而活。她的全部的爱、全部的心思都给了这门学科,所有的欢乐、情感都融入其中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所以,她工作的热情和效率是惊人的。她总是带着强烈的兴趣和乐趣去做她想做的事,在别人看来她很苦,常常忘记吃饭、睡觉、休闲,但她自己一点不觉得苦,反而感觉是一种享受。她不止一次地对别人说:“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正因为她在做着今生今世最想做、最喜欢做的事,所以她全身心地投入,又了无牵挂地洒脱。

因为热爱,所以充实。因为付出,所以收获。因为奉献,所以幸福。“课堂永远是我无悔的追求,我的生活因它而精彩,我的生命因它而美丽。”她已经足够丰满了,却还像海绵一样不断地吸收。她现在仍然备课到深夜,一如明天要赴考的小学生,战战兢兢。如庖丁,虽解牛己十九年,但每至于族,仍然“怵然为戒,视为止,行为迟,动刀甚微”。

如今,走下讲台的王春易,忙碌的身影依然穿梭于高中教学楼不同的教室间,人们很难看清她的容颜,却总能看到那标志性的长裙,飘摆着,忽隐忽现。所不同的是,她的优雅与柔美韵致中多了一种“洗新革面”的沉静、一种勇于改变的胸怀与气量、一种深刻而含蓄的美。

这一次的“蜕变”,将使她继续美丽下去。

【采访手记】

采访王春易老师的每一天,我都被她深深地感动着,甚至和她一起流泪,一起欢笑。一同经历了变革的每一天,才知道改变有多难,我也更钦佩王春易老师的胸怀和胆量。

本来,王春易不需要改变,她教的学生的高考成绩从来都是学校最优秀的。然而,她对当今中学生的学习状况、生存状况,他们在学习过程中的感受和体验,他们所承受的学习压力,却深深地忧虑和担心,甚至寝食难安。为了让学生的学习过程变得幸福,为了给学生的终身发展打好基础,她勇敢地挑战自己,不断地为难自己,几近苛刻的程度。

改变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改变意味着对自己过去某些东西的否定,对自己经验的重新认识。传统教育观念下形成的教学模式是根深蒂固的,即使有意识地去改变,在教学中也会自觉不自觉地回到“定式”当中去,这一点,对于一些颇有建树的成功教师来说尤其艰难。他们不仅要改变教育观念、教学方式,甚至一定程度上要改变一些“成功经验”,这对教师来说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

尽管困难重重,王春易老师却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勇气、胆识和智慧,这种可贵的“求变”意识,使长期以来束缚教师的“枷锁”正在被一层层地卸掉。一个新的高中课堂教学形态正在被创造出来,并且在不断地影响到其他教师。

当然,他们还有第二步、第二步……接下未的分类别、分层次设计多样的、可供不同发展潜能学生选择的课程内容,以满足学生对课程的不同需求;完善学生综合素质坪价;制定学业质量标准等史深层次的改革。

教学方式的改变,带来了课堂教学的改变;课堂教学的改变,使学生的校园学习生活发生了根本的改变。教师越来越会做教师了,越未越会教了;学生越未越爱学习了,越未越爱学校了。一群群教师和学生每天都在学校里快乐地忙碌着。

这种趋于一般意义的“爱”成为穿越现代教育和当代教育的一种崭新的符号,为当代中国教师提供了一种范式。从这个意义未说,王春易老师的探索具有十分深刻和深远的价值。

《基础教育课程》2011年第9期第50 — 60页

四、教育改革处于深水区,摸着石头过河有了困难,那个时候我们认定了可以过河,目标明确,意志坚定。而在深水区,会有人犹豫:还要不要过河?还有人对于过河失去信心:我能过得去河吗?于是出现了两个思潮:一是,强调复古,以为过去我们坚持的改革是错误的,要再次颠倒了重来;二是以为国外的经验不适合中国,我们坚持教育保持国际接触和向国外学习先进经验是错误的。在这个时候,请问你觉得教育的拯救力量来自哪里?

中国教育的生态环境非常复杂,一方面我们存在着地域经济和文化的巨大差异,另一方面我们的社会形态也是杂糅的,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以及新兴的城市文明都混杂在一起。这样的复杂生态决定了我们不能单纯从一个地方取得一个成功经验来运用。前苏联的经验、美国的经验、芬兰的经验我们都借鉴过,但是都不能完全解决中国教育的问题。

1.教育与生态适应发展的三个阶段。

教育作为一种社会现象,它因顺应生存的需要而产生,进而成为自觉的有组织的社会行为。我把这个规律称为:教育的生态适应性。不同的社会文化形态对于教育有特定的需求,也导致具有适应性的教育选择。

其一,与农业文明相适应的教育。

小规模,小受众选择的教育组织形式,如私塾,决定了这种教育只是满足部分人的社会需求。即当时农业文明社会,信息闭塞,知识的价值被看重,即在“你知道的,我不知道”,信息不对称的情况,就会产生对有知识的信服,以及延及对知识分子的崇拜。以为知识渊博是最令人钦佩的,而知识多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简直就是圣人。这时社会教育着眼于培养具有智慧的领导者,于是这里传授的所谓知识倾向于文化传承和思想改造。

这种教育其实是文化驯服的工具。如以“四书”、“五经”作为教学课程内容,偏于文化著作,重视儒学教化。这时的教育为特权阶层服务,是较早期的精英教育。

这种教育的支撑点有三个:一是重视教师的权威性,强调师道尊严。以为教师的发言无比正确和需要听从,于是教师代圣人立言,自然需要讲授。此时讲授法就产生,被应用,但这与现在通用的讲授法不同。当时的讲授,未必占用很多时间,但是备受重视。如<<论语>>中所记述的孔子的发言多是与子弟的问答。话不多,被视为金玉良言、真知卓见。这时的教学启发性特征还是明显的,强调因材施教。教师针对不同学生提出不同要求,多做点拨式发言。学生少,不同年龄的人被集中在一个学堂。这样一间“教室”里,各个层次的人都有,教师教学的对象错杂,需要做教学分层。作为“教”的缓冲性手段,在一部分学生聆听的时候,另外的学生则需要自读。诵读的学习行为被认为是合理的,得到普及。二是,经典获得推崇,强调主流教育。在信息闭塞的环境中,突出经典的价值,努力构建共同的价值观。在中国封建社会就是儒学思想,居于统领地位。这些经典的注疏一直作为主要的科研,而教师的教学也在于解读经典。现代中国语文的教学,采用文选式教材,强调选文的经典性就是延续了这个传统。经典的学习需要在诵读的基础上有所领悟,所以涵咏和感悟的学法也比较普及。这种学习方式与其生态环境具有高度适应性。三是,科举制度奠定了教育的社会认可度。中国社会对于教育的重视程度要超过其他文化地区。这也是与教育与科举联姻有关系的。偏于文化的教育,它的产品与社会的实际工作脱节,也就是它不能为现实社会的各个具体劳动岗位提供人才。而所教无用,就不可能使得教育获得社会的广泛支持和认可。有了科举,教育就有了人才的出口。也就是说,学生学习有了良好前景,学习的价值就得到了体现。于是,评价一个教育单位的教学效果,主要看它的人才产品,是不是占据了社会高位,以及占有率怎样。我们以为孔子是一个好老师,就因为他的学生高端人才的出产率很高,据说有三千弟子,出了“七十二贤人”。

其二,与工业文明相适应的教育。

现代教育,与工业化大发展,现代城市的崛起相适应。即以培养科研创新人才,以及一大批掌握基本知识和一定科学技术的产业工人为目标。这时的教育走向普及化,也就是说,教育从小受众,走向全员覆盖,大规模化。这时教育的主要关注在追求规模效益。教学多为知识和能力,而好的教学注定需要满足效率追求。于是,这个时期的教育需要教学分科、班级授课制,以及教学的量化评价。教学内容偏重于知识和能力,尤其技术化特征明显的职业教育获得发展。

教学注重统一内容,同一标准,教学形式采用讲授法。因为讲授法在知识和技术传承中,更具有效率。在学习方式中“训练”被普及。企业经营的思想深刻影响了教育管理,人才的出口评价到了重视,即以测量手段分析知识转化的效率。考试领导教学也是与这种凸显效率的教学价值追求相适应的。

在教学中,教师教需要为学生学会提供便利和支持,于是主张改进教的方法,构建高效课堂的教学模型。因此,思考问题的起点还在“怎么教”,努力探求一种最好的“教”的模型。以为没有学不会的学生,只有教不好的老师。也就意味着,教师要为学生的学得好不好担负全部的责任。我把这种教学模型叫做“基于教的学”,也就是说,这种教学是偏重于“教”的,造就的是强势的教师与“教”主导“学”的教学模型。尽管中国在二十一世纪之初启动了课程改革,学生参与课堂活动和进行答问比过去频率提高了,但是基本形态还是导读课或导练课,是教师操控学生行为的教学。

教学改革特别寄托希望培养优秀教师,以为只有最好的教才能形成最好的学。这种突出教的优势的教育思想深刻影响了教育行为。

中国教育处于一种特殊生态。一方面,中国经济发展存在区域不均衡的问题,家长和学生的教育需求差异化突出;另一方面我国实行改革开放政策,国外教育与我们存在很大的不同,于是引领一部分人作出超前思考。也就是说,中国教育生态环境复杂,教育也不可能各地各校同步走。与国际接轨,就需要具有前瞻思维,思考未来知识经济社会的到来,中国的教育所输出人才要参与国际竞争,我们的学生需要具有领导力和引领力,他们在教育阶段需要怎样的适应性教育。另外,在国际经济分工中,现在中国主要担负的是国际加工产业,尤其需要技术性人才和优秀产业工人,这是教育需要满足供求的。

教育的多样化需求,也应该与构建中国教育的多样化特色相适应。目前中国社会在发生转型,一个农业占主体,农业人口大国在变成工业制造大国,工业化发展非常迅猛,而且与之同步,城市化进程也加快了。这一时期的中国有些类似于欧洲产业革命时期,当然比较他们,我们的现实教育增加了国际视野,一些大城市与发达国家基本处于发展的同步。如此看,我们的教育与工业化大发展时期的教育形态还是高度吻合的。

教育发展不能超越时代和社会发展的实际。尽管我们强调教育要更加注重走科学化发展的道路,但是也不能着急。

其三,与知识经济社会相适应的教育。

从可见的情况分析,未来社会在加快全球化步伐,孤立的经济行为和文化生活都难以生存。由此需要我们敏于教育的未来转型,与世界先进地区和国家的教育加强沟通,学习先进的经验。

后现代社会,知识经济发展初露端倪,而且新知识呈集合级递增,我们已经不可能在现实世界做一个全知全能的人,即如孔子那样“集先秦文化之大成”已经不能实现,既如大学无大师的争论也进一步说明,未来社会专业分工细化,专业性人才必将取代知识渊博型的人才。而且,单纯学校学习的积累无法充分满足一个人长期工作的岗位需要,每一个人在工作中只能选择持续学习,即终身学习。适应这种学习环境和社会需要,注定要改变知识传播型教学,为学生终身学习奠定基础。

当下我们普遍认识到知识的价值在弱化,而持续获取知识的能力,即自主、合作、探究能力,才是未来学生发展的基本素养和能力。

为此,学校教育的重点关注将不在获取知识的多寡和深浅,更主要的教学关注指向学生学习的态度、习惯、方法等。

这是教育即将迈出的重要一步。尽管我们的社会形态,并不是在整体上与这样的需要完全适应。但是若在教育的高端人才的培养上,我们的教育不能给创新留有空间和提供必要条件的话,在未来的尖端人才的国际竞争中我们就毫无优势可言。要知道未来的国力竞争必将集中于尖端人才的竞争。中国的人口红利不能持久,之后要拼的注定是精英教育的质量。

中国教育的未来发展需要构建三重关注:其一,培养精英人才,这些人的潜能要得到充分挖掘。而且较早关注其发展的优势,并促进优势的发展,逐步形成专长。其二,促进教育的均衡化发展。教育是一项国民服务,需要落实公平原则,未来相当长时间我们会把均衡发展作为教育的国策。其三,关注弱势学生的发展。教育不能淘汰一个学生,我们必须要知道,高端人才是处于流动态的,他们的生存不是问题。而弱势学生若没有教育的加力,注定走向社会后面临生存压力。若如此他就会成为家庭包袱,最终成为社会包袱。若教育阶段给予特别技术化帮助,使之具有生存的本事,其实是减少了未来社会压力。

未来教育要关注所有的学生,提供个性化的服务。这也就是现在我们说,教育要从追求规模效益,转向内涵发展的本意。

走出去,看看国外的教育,指发达地区的教育,未必比我们的老师会上课,未必课堂教学更为有效率。但是有些方面我们是存在显著差距的。如,班级的学生数很少,教师更便于因材施教;课程更为丰富,学生学习具有选择性;学生的个体需要更容易得到老师的帮助;教育教学中两极的学生得到的帮助更多,因为课堂教学要面对大多数,对于两级的学生关注太少,所以课后要有补偿性服务;教师的教学成长较少考虑教学技术的干预,而更多关心教师的状态、素养和持续学习。

透析这些现象,我们就能发现其教育思考比较集中在个性化的服务和教育的多样化、适应性等。

这也许就是教育内涵发展的应有之义吧!

2.谁来拯救中国教育?

“名师”与“草根”,谁领风骚?这是一个时代的命题。

曾几何时,“名师”独领风骚。在每个学科我们都能例举若干如此风云人物。他们在学科教学中有艺术化追求,找到了一个最为适切自己教学的模型,而且这个模型被迁移和转化,产生了教学影响力。传统意义的名师,注定把教学改革的着眼点和着力点放在“教”的技术化改进上,即探讨“如何教”,他们的经验一般产生于技术层面上,距离教师比较近,而且因为其课堂是显性的,其做法是可以看得见的,其有效无效也是可以测量的。于是教师比较信服,以为名师课堂就是最好的课堂,而名师经验也注定是可以拯救学科教学的经验。有魅力的教师拥趸者众,也就可以理解了。

一度有课程专家对“名师”作用存疑,以为他们引领教师走单纯技术化改良的路子,并不能真正解决中国教育和教学存在的本质性问题。例如,学生处于学校相对封闭的环境中,与社会隔绝,缺乏社会适应性;学生学习的内容比较狭窄,根据考试相关度来决定学什么和怎么学;学生学得比较死,基本学习行为体现在两个方面,上课听讲和下课做题;社会对学生的智育发展比较重视,而忽视他们的精神生活以及文化生活等。这些方面的问题与制度文化和教育环境等有密切关系,单靠“名师”个体是无法解决的。名师经验只能定位于解决学科教学效率问题,而解决的方法也更多在自身的专业素养的提高和教学技术化改良。这是教师可以控制和改变的。

从这个视角看,依靠名师团队来解决中国教育的危局和困境,注定是不现实的。

名师赖以成名的是“上课”,因此在向教师大众传播经验的时候,他们也应邀展示课堂。一般公开化的课堂,如赛课、观摩课、示范课、所谓“研究课”等,一旦被呈现给大众,我们的视线往往聚焦于教师如何上课,寻找“观赏点”。即,优秀的课堂,总是教师魅力极大显现的课堂。这样的价值取向与“课堂本质是学堂”的理念构成悖论。教师的价值被放大,学生自然就听命于课堂中指挥若定的教师。这种课堂产生的语境,导致教师的价值被放大,教师在课堂中被视线聚焦,引导教师走向加强教学控制力。如此课堂可能好看,但是无疑具有异质特征。也就是说,这些课好看,但都不是在常态环境中和普通教师可以上的课。

名师课堂也是异质课堂,对这个经验在常态课堂中的应用缺乏检验。而且,名师课堂的模型与他的教学语境构成适应性,在其他老师迁移中往往水土不服,如同南橘北枳。

课程改革初期的一段时间内名师有些沉寂。他们的经验是不是新课改的经验,他们的经验要不要被当做传统来颠覆,不仅他们本人没有自信,就是课程论专家也是对此有疑义的。现在看,既然名师经验是他们自身基于提升专业素养而形成的教学技术化改良,即这样的经验注定是比较稳定的。与课程改革倡导的思想和理念,有不同的视角,在提高教学有效性上是相通的。

名师让位后,新课程的教育和教学另外需要样本。于是一些草根学校,其积极经验被发掘,它们成为这一轮改革中的学校明星。而教师中,在实践层面,最没有包袱的是新任教师,他们一开始就用新的理念武装头脑,敢于做出新教学的尝试。他们的教学生长很快,一批教师脱颖而出,成为骨干教师、种子教师等。各种名师工程也迅速上马,在各地成为一时建设热点。然而,至今已经很难涌现如之前有广泛影响力的名师了。原因也很简单,现代意义的名师,不能单拿一节课说事了。时代赋予他的职责更多、标准更高,即今后的名师一定要生存在自己的适宜土壤,先要在相对小众的范围被认可。大众崇拜的条件不具备了,我们对于教师作用的认识也趋于冷静。在教育环境中,不能完全引进娱乐圈的明星打造的方法来包装。这样让我们信所谓“名师”,不容易了。名师的可信首先要来自学校,他要逐步被接纳和认可。

不信名师,专注于自己的教学提升,而信自己,这是社会进步和大众教师成熟的标志。其实任何经验都有两面性,即解决特定问题取得效益的一面,和它衍生出的新的问题存在;任何经验也都有局限性,即它解决的是我的教学环境中的问题,是适合我的教学,我当初不可能站在你的位置,替你思考如何解决问题,所以经验是带有个性特征的。

教师保持开放的视野和包容的胸怀,不排斥优秀的经验,而同时在不断地反思和探索中构建自己的适应性的教学。这注定是今后教学改革的趋势。我们其实不是需要一些“名师”,而是让大众都成为“名师”。这个“名师”的含义是“名副其实的好老师”。

由此,我预言未来的时代是草根觉醒的时代。我其实所期盼的理想境界是,“名师”淡出,而“草根”觉醒。

3.谋求教育的发展需要解放生产力。

与长兴主任一起,便谈到了大港五中教育改革和刘炳昭校长。他以为,大港五中的教学示范意义在于:它是在现实教育中,基于常态的教学改革,具有应用价值。

这是一所生源普通的学校,坐落在天津滨海新区的大港功能区;教师条件一般,一些老师未必有很好的专业能力和教学能力。简单说:师资、生源、区位等都与多数学校没有什么不同。

这是一所普通校。

普通校的教学成绩很好,而且不是依靠加班加点和强化训练得到的。学生上午八点上学,下午五点放学,中午会见吃饭。这样,无法通过准军事化训练,榨取学生学习价值。为此,老师的劳动力付出也是艰巨的。

在常态条件下,还能取得好成绩,这无疑就是我们倡导的所谓“高效低负”的教学了。

刘炳昭办学有自己的一些独门绝技,所谓在大港五中最为适用性的方法。我们都在寻找一些方法,提高教学效率。凡我到过的学校都能做出诸多类似的经验介绍。但是我也知道这些所谓的经验都有一定的局限性,即领导说出的所谓教学方法未必能够在学校实现大面积的转化。

刘炳昭校长的办学方法在方法之外。有人说,奇怪了,方法之外是什么?方法是人想出来的,校长办学固然要有自己的想法,而比这更为重要的是,刘校长善于激励大家都来寻找方法和发现和采纳别人想出来的方法。也就是说,校长不是把自己的方法强加给教师团队。而是,要你干自己的事情,想自己的法,我感觉好的方法,给予支持要你去做,你要做出效果。这个由个体经验上升为学校团队共同行动的教学方法,无疑就是最为适应学校,适用教师的方法。而且这是来自教师的方法,是教师乐于接受和使用的方法。

大港五中聚人气。学生乐学,教师乐教。这就是在学校管理上实现的一种人员优化状态。尽管我这里有普通的学生,我的教师也普通,但是精神状态和行为状态都改变了,大家都为了学好、教好而努力,其结果自然是乐观的。这所学校的教学理念概括为“多元互动,健康课堂”。教与学要互为激励,教师和学生结成一种互助关系,而且都在履行自己的职责,具有高度的主人翁意识。

大港五中在语文教学上已经唱响的就是它的“互动态”作文教学。现在,作文的问题出在哪?学生不写作文,不乐于写作文,于是写作量上不去。这就是症结所在。而学生为什么不写,不乐意写呢?问题出在:学生要反问老师,我为什么要写?通常情况下,作为教师我能怎么回答?我要你写,因为考试考作文。现在学生把作文的价值简单定位在为了老师写和为了考试写。

这样就给评价出了难题:你学生为老师写作文,学生和老师之间构成了基于作文共同话题的对话关系,要老师给予学生的作文以反馈,满足学生得到回馈的补偿心理。但是,现在师生比很高,一位老师要给予所有作文以即时回馈和恰当回馈是很难做到的。考试评价是要评出等级和分数的,即无论怎样的考试评价最为关注的是作文之间的水平差异,这与学生不同的心理需求和共同期待作文被关注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借助考试的评价来回馈作文注定要打击学生一大片。

写作文没意思,没人关注,总是失败,总是写不好,基于这样的前提,还有多少学生无怨无悔热爱和坚持写作呀?学生作文要得到普遍关注,学生的写作表达要得到激励。怎么做呢?

大港五中在教学管理上原来也要求老师每两周写一篇大作文,教师全批全改不要少于三分之一。但是语文老师做起来很吃力,而且反映少效果。

这个时候,刘炳昭校长发现了张金玲老师,有一个好的做法:她不改作文,学生写作量比别的班多出几倍,她依靠的法宝是:每周上一节作文回馈课。学生自己宣读作文,互相评价作文,构造出一个作文交流的展示平台。没想到学生很喜欢,把自己的作文公开和得到别人的评价,他们彼此当作荣誉。平常学生最为期待的课,就是作文回馈课。

张老师不改作文,与刘校长说,我这个法儿你看行不行。刘校长集中语文老师听课会商:你们看,这行不行?

老师们接受了张金玲老师的做法,而且创生出很多智慧,如课型更加丰富了,有的班级还建立了班级作文博客,请别的老师和家长也参与作文评价。有的班级之间定期搞擂台赛。定期班级和个人要自编文集,在学校展览。

整个学校成为了一个多渠道多平台,而且常态化的一个作文交流场。

写作演变为学生的每日功课,写的多了就发现了两个作文的源泉,也就是作文的触发点:一个是生活,一个是阅读。读书和听课有体会可以写出来,在生活中有见闻,可以说话。对,是说话。而写作中,学生逐步体会到所谓写作文,其实就是一种应用书面语与人的交流,要能把口语优势转化为书面语的写作。即能做到:我以我手写我口。

这种说话的语态,也使得学生写作文更为松弛。较多思考我怎么思考,要说什么,而不是太多纠结于写作的形式,所以八股文和八股味也就少了。

师生在同一个生活圈子里。学生作文基于生活的触发来表达,自然离不开对教师的观察和表达,所以很多学生都写文章表达对老师的教诲的理解和对教师爱心的感激。我在他们的作文课堂上多次听到类似表达,当时看到老师眼里也闪烁着泪花。借助于作文的交流,师生之间进一步紧密了关系,增加了理解。

教师在学生的写作态度的转变中看到了作文的出路,而且自己也就被融入这个话语场合了。也有很多语文老师与学生一起写作,也定时宣读自己的文章。各位老师,当你看到这样的场景:课堂上,老师们读自己的作文,学生也读自己的作文。这种其乐融融的场景每次都感动了我。

作文的另一个触发点是阅读。写作文多了,又反推阅读。语文的学科建设这盘棋就走活了。

大港五中刘炳昭校长在语文学科改革上推广了互动态作文教学的做法,这是从教师中来的点子,又来自于教师,所以在行政推动上比较顺畅。

大港五中教学改革成功的例子,说明最重要的改革要发生在学生和教师中间,一个校长最为关心的不应该是短期成绩和一些琐碎的事务,努力解放学校的人力,给予他们创造的自由,这才是最为宝贵的。

所以,今后的教育改革,在学校层面最为迫切的,是解放教师教学生产力和解放学生学习生产力。

2012年4月26日

发布者

赵福楼

天津市中小学教育教学研究室副主任,正高级教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全国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教育部国培计划首批专家,天津师范大学兼职教授。地址: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跃进里23号,邮编:300200;联系电话:02228278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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