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诗,一段生命——说说顾城与海子吧

“我失去了一只臂膀,就睁开了一只眼睛。”这首诗叫《杨树》。作品发表时,顾城只有八岁。

这首诗只有两句话。小小的顾城,他迷醉于自然观察,看到了两件事:一是,一棵白杨树,在一夜的雷电交加、暴风雨摧残之后,枝叶破损,遍体鳞伤;二是,折断了树枝的白杨树却挺拔了身子,不断生长,就如头顶长着眼睛,它要居高眺望。

小小的顾城,确乎有一双与众不同的眼睛:他不但看到了大自然中的生命在成长中的艰难,还看到了在挑战自然中所表现出来的生命的伟大。只有八岁的顾城,把现实与展望联系起来了。

把两种观察到的自然现象,建立关联,由此升华出一个思想认识,诗歌的意味就出来了。八岁的顾城,说话就是诗。在诗句的背后,所体现出来的是他的天赋悲悯的情怀。他的生命具有一种超然的状态,是脱离红尘的,是无比切近而融入自然的。很难想象,一个孩子,他的灵魂可以进入白杨树的躯体内,可以感知可以思想,由此在这个躯体上长出眼睛——这无疑是顾城的一只眼睛。他从这里居高望去,他看到了什么——我们无从知道,而这一刻,我们发现,他所认识到的,一定在悠长的远方。

顾城也是一个可以看到远方的人,他之于现实的超越,就在于他的认知的冷峻——自然,我们所讴歌的这个自然,这个现实的处境,它所给你的是什么?暴风雨、摧折了树枝、一地落叶。这是顾城看到的,他的所认知的美,值得他所眷恋的,确乎不是眼下,不是脚下,而是高处、是远方。

后来他果然去了远方——新西兰激流岛。可见,有什么样的精神就会有什么样的归宿。他的精神也迷失在与英儿与谢烨的感情纠结之中,这也导致了悲剧性的结果。

再读海子离世道别的那首《面朝大海》,他的视域范围,也不在眼下,不在脚下,而在梦想里,在远方。只不过,虽然两首诗都有超脱红尘,一骑绝尘的意思,可是在前者理想与现实还有联系的躯体——这就是那棵白杨树。白杨树所经历的现实与他的憧憬和生长都是一体化的,顾城在逆境中勇于承担,而且不断成长。而海子的《面朝大海》,则是没有自足点的,现实已经虚无,他没有看一眼脚下,他毫不理会这一切,没有羁绊,他在走进他的幻觉里。入梦的感觉是什么?思绪是片段的,不成为系统的,一时东一是西,这个想法是漂移的,因为再也不用脚步去走。读《面朝大海》给人感觉就是入梦了,海子在梦境里了。

生命的终极阶段就是一段幻梦吧。宗教有多种,可是它们在解释生命归宿时,却不约而同告诉你——那是一个最为美好的境界!超脱了自由羁绊,你就是思想本体,可以任意飞,想哪里去哪里,想什么有什么,肉体的驾驭变得无比轻灵,再无一切红尘的困扰。

海子选择去了那里,他是相信这个存在的。他的生命在超拔中,往高处生长,往远方涉足,于是他去了一个我们不可抵达的地方。我不以为那是死亡。在海子看来,那里是永生!

发布者

赵福楼

天津市中小学教育教学研究室副主任,正高级教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全国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教育部国培计划首批专家,天津师范大学兼职教授。地址: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跃进里23号,邮编:300200;联系电话:02228278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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