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吸附力

文学的语言和学术的语言不同。文学,偏于通俗与形象,而且在用语上非要出人意料才会吸引眼球。
我喜欢文学,最初写小说,语言尽量贴近生活,口语化,求简约。
再后练笔,也是如话家常。所以,我不喜欢板着面孔说话。而且学术语言要绵密,加修饰语,把话儿抻长了说。这也是我不喜欢的。或许,我就不是一个学者。因为这个缘故,我与人讲座,也是大白话。说到事实,要一层层揭开,非要透个底给你看。
我写随笔,与人讲教学,讲教育。本来都是别人做学问的事,在我这里,当作聊天儿。久了,话语积习。这就让我,在这种偏于学术的讲述里(自然这都是大白话),自得其乐。
这也有副作用。给刊物写稿子。主编问我,你够快的,可是我们校稿,发觉这不是学术语言。你这文章是不是给人讲话的整理稿呀。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我写稿,偏于口语,要往大白话上说。这哪是做学问?
再一次,有人约稿,说:我给你改了改,你的文章都是断句,好像说话不连气一样。见到他的改稿,把我的点顿号都去掉了。语词一连串,就像一根长藤。这好看了,却看不透枝枝叶叶。在我读来,意思反而不透彻了。
这是我的话语习惯。
还要讲一例。编辑是好朋友,给我改得仔细。我见他,把话语修改得露头的露头,见尾的见尾,消消停停的,归规规矩矩的。可是,在我读来,那已经不是我说话了。我无名就光火起来。我骂自己,写什么稿子啊!让人这么切割,修饰,就像被人找来一件衣服,不喜欢,可是被裹起来。我一下子,就没了好脾气。
再不看改稿,放了好久。后来念起来,人家是好意。这还是我的错。他所改的地方,更精确,字字词词都是可以着落安稳的。编辑不懂我想什么,要说什么;或许与我的本意有差异。可是,在文字雕琢上,他们更守规矩。
等心气平和了。思谋起来,那些我要说透的话,其实隐含一点,给人留一点想象的空间,也未必就不好。我就不较劲了,便有了新思路,再改一稿。编辑说,这一稿好。
我心里话,亏着你当时没在眼跟前,否则看我不骂死你。忍了忍,没说话。
在写作上用情深了,也就如同被这粒粒文字吸附,掉了魂儿。何苦呢?什么东西都怕当回事儿。

发布者

赵福楼

天津市中小学教育教学研究室副主任,正高级教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全国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教育部国培计划首批专家,天津师范大学兼职教授。地址: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跃进里23号,邮编:300200;联系电话:02228278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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