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知识青年老师

我读的小学,名字叫“友爱”。范与顾两位是一家子,知识青年,他们在学校当老师。

他们有两个女儿,花朵一样。这一家住在学校。紧邻教室有一间屋,做饭在外面的棚子里。

我父亲也是老师,我家落户在友爱村。两间土坯房。里间住人,一铺土炕;外间做饭,烟熏火燎的。

我是班干部,范老师是我的班主任,顾老师教美术。那时,上学外,还去范老师家里。我觉得她家与我家,与村里人家很不一样。墙上贴着纸,挂上画。范老师和她的女儿都洋气,穿得美美的,脸也洗得干净。

范老师很喜欢我。顾老师则是冷面孔,他不笑,所以不知道他的想法。后来,他们一家从村里走了。大港区建城,建了教研室。范老师去了区里,做教研员。顾老师随之也了城里。

我与这一家就断了联系。那时不懂,以为这些城里人到了乡下,给这里添加了风景。

他们与我们不一样,可是从来没有从他们的角度去想过: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给一间小房子,他们把家就立在野外了。没有村邻,也没有被人爱护。在这个境遇里,他们会是什么心态和如何适应这里的生活的?我不知道。

从小学升入初中,读书到了乡里。学校叫很好听的名儿,太平村中学。

学校里,也有知识青年。物理老师,高高的个子,名字还记得——他叫赵和生。

他教书很好,对待学生也严格。我算是读书好的,物理曾经考试得到满分。他为此无比骄傲。我也是赵,他也是赵,就像一家子了。

他后来也去了城里,做教研员。知识青年返城,这算是落实政策吧。

这些知识青年对于乡下人读书,都做出过贡献。

再后来,与李筱纯校长同事。她也是知识青年。最初,他与丈夫从中科大毕业,学原子核物理,因为有政策,就到了乡下。

她说,文革后国防科工委征询意见,要调他们去北京。她说,安家久了,就成为村里人。村里人父辈子辈都是学生,他们也不让走。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了。

再后,他们一家也进了城。一位做了区长,区委书记;一位做了教研室主任,做了科委主任。

与李校长交谈时,她已然从科委主任位置上退下来。学校聘她做管理。

这么看来,知识青年的确改变了农村,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说及我读书时的老师,还有一位要提的。与他不熟,他教历史课。

他很有才气,据说通晓多国语言。或许因为这个缘故,他是被打作另类的。罪名不清楚,大约是说,敌特分子。他在学校里接受监管。

他喜欢戴着一顶黑呢绒帽子。这一样儿就很个儿,我看这帽子里就弥散出特务信息。过去的电影里,特务一出场,就是这一样一顶鸭舌帽。我是有一点警惕,怕他的。他教课,爱讲故事。

把历史课,讲作评书,这样生动形象,也圈了我们的粉儿。那时是真佩服他,以为他什么都懂,是有大学问的。后来,他也离开学校,只是不知道他后来如何。

他一个人,一辈子,给我的印象就这么一点儿。

曾经有消息说,他喝酒,后来得了癌,死了。

 

发布者

赵福楼

天津市中小学教育教学研究室副主任,正高级教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全国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教育部国培计划首批专家,天津师范大学兼职教授。地址: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跃进里23号,邮编:300200;联系电话:02228278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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