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井

与一个人聊天。他说的话,我记下来。如下。

——小记

感觉自己在挣扎,就像掉进水里,此时此刻正在水里扑腾。——不会水的人都知道,等水都没了头的感觉是让人无限恐惧的。于是你便手脚不闲,一个劲儿地扑腾。这是挣命啊!

——有人说及生活体验,确乎是在挣命。他说:你知道的,在这个处境里,你生命的分分秒秒,都在大口喘息,让水没头的绝望紧紧捆住手脚。这个挣扎是无力的无望的。

他与我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泛出的是濒死的光焰。

我不知说些什么。通常情况下,我们听到一个人与你说到他的痛楚,你要表达同情,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告诉他未来会好的,一切会好起来的。可是,此时我听到的话,在告诉我,他以为没有未来,没有希望,没有快乐。一个人的绝望到了对于生活再无一点眷恋,不存一点美好的憧憬的地步。这让我也被绑缚着,与他一同坠入一口深井里,似乎此后便暗无天日了。

我张了张嘴,就如一只鱼脱离了水面,大口喘息。我要说什么,张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我也说服不了自己,用来说服他的话,在自己这里先就失去了意义。我能表达的只有陪着他叹息,长长的叹息。

在你自己也堕入一片黑暗的深井里,与他同样的命运,你在痛苦中的时候,你与他同病相怜,还能说什么?

我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因为我怕,我的信心的虚弱被他洞穿了。而我已经对于自己的掩饰不报信心。我知道,自己流露出来的与他是一样的感觉。

我想到要逃了,他还不容我。他拉着我的手,要把穿透内心的痛苦传递给我。他哽咽着说,你知道,这是绝境,在你处于绝望中,你看不到一丝辉光,你以为沿途一路全是黑暗的夜路,你还要走下去吗?

我说不出话来,所知道的只有一点,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或许因为善良,他才痛苦。我看到了,一路上熙熙攘攘,这么多人,没有见到与我们同样的痛苦状。他们各个还是洋溢着笑脸,多余的快乐都像太阳的光辉洒满天地。

我已经醒觉他的与我的苦痛都是多余的,只是因为多了善良才会让自己陷入绝望。可是,他不自知,我也不知说什么好。我无法告诫他,可以不善良,这违背了他的做人的本色。我怕,我一句话,让这世界的烛光再熄灭一盏。

我缄默,牺牲了他,也让自己陷入无边的绝望里。未来就是永无止境的掉下去吗?好深的井啊!

发布者

赵福楼

天津市中小学教育教学研究室副主任,正高级教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全国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教育部国培计划首批专家,天津师范大学兼职教授。地址: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跃进里23号,邮编:300200;联系电话:02228278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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