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一点严肃

有网是这几年的事。小时候读严肃文学,老师讲课也把课文讲成一件严肃的事。我相信文章里告诉我的事,我以为,文章经国之大事。

后来,有了通俗小说,而且文学一开禁,不严肃的文学突然泛滥,最先吸引人们眼球的就是所谓武侠小说和言情小说。金庸、梁羽生写作,在历史或生活里还可以找到一点真实的影子。这时出来的新武侠派,他们编排故事更加天马行空。有一段时间,盛行一种街头小报。新武侠派小说里大开杀伐,几分钟里各大武侠流派风云际会,一拼高下,最后尸横遍野,死伤无数。这样的作家,把死人这件事看得轻描淡写,点指之间,谈笑之间,转眸之间,樯倾楫摧,灰飞烟灭。

严肃文学家,在这个分界点,很多人不适应,很纠结。他们在讨论,要不要转型,要不要从了大众的需要——那时叫做市场化,要不要从此不严肃了。后来他们就不说话了,该贞洁的贞洁,其他也就下海了。通俗文学很水,这降低了说话的门槛。

反正就是编瞎话,甚至不用编,某人天性如此,谎话连篇。这样的故事前后搭不上,没有逻辑性。稍微明眼的人,就知道这是在编。后来这个潮流也泛滥到了荧屏,反正都是大众需要,从纸上到荧幕都顺应潮流了。其实,编剧也是作家,顾名思义,更是在编。

没有人当真儿,编的,看的,他们都墨守一个规则:这是一种娱乐形式,大家参与其中,都是在玩呗!最傻的是当真儿。我就是一个臧痞家。读书好一些,这是一个人的事。到了看电视,看电影,身边有同伴,忍不住说上两句。这就引发妻子的不满:就你好?你好,你去编一出。的确,再烂,这也是作家编的;再烂,也有人看。——真不能当真儿,当真儿的反被人炝回去。

通俗化,这是潮流,我也从了。休闲的时候,把读书看演出,当做乐子。严肃的时候,就闭上眼睛,与之隔绝。后来的事,大家更清楚了。编是编,演是演。严肃这件事被人们淡忘了。一出戏,编剧、演员和观众,他们合谋造出一个肥皂泡,把它吹大。票房上亿,这是平常事。你信了,也去看看,一看发觉你也入了戏。

故事接下去是这样的。有一个中国作家叫莫言。莫言什么意思?他这样申明:我不说话。可是,他用笔说话,这就是作家了。这名字就告诉你,我说的话很假。他获了奖,在颁奖礼上说话。他说,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讲故事,不就是编吗?这摆明了说,别对我当真儿,我是在编。都是说瞎话,有人编出高水平了,编出新高度了。如今,他是讲故事的人里比较传统的。

在大家都摆明一张严肃面孔的时候,他很潮,是个不传统的小青年。而今,岁月流转,他在别人眼里活出了一副传统的脸儿。

他近日编一个随笔的集子,写序言,讲述了参加网络文学讲评审的故事。当时读了很多网络文学作品,以为都很水,他说了不好听的化。这引发公愤,被小年轻的怼,说你不上网,不写网络文学,有什么资格说话。这就是告诉他——莫言!

于是,莫言回家上网了。发觉所谓网络文学有纸上写作本来没有差别,只不过更加随意说话,也就是说,大家都是在编,在纸上写还要端着一点,发表时要审查,而在网络上说话,就是自己写给自己看,这彻底恢复了写作的自由。

老先生专门写文章,说,其实我们还是一类,都是编故事的人。你们只是在编的时候更没有原则,没有底线,满嘴跑火车罢了。

谁也别说谁,都是谎话连篇。莫言,这个讲故事的人,来揭开这个底儿,对于文学,对于讲故事,对于这个世界,你还当真儿吗?

发布者

赵福楼

天津市中小学教育教学研究室副主任,正高级教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全国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教育部国培计划首批专家,天津师范大学兼职教授。地址: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跃进里23号,邮编:300200;联系电话:02228278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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