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

天空如洗,雾气被凉风吹走了。这是一个视觉里干干净净的早晨。我其实已经给它命名了,叫做净秋。

从春天开始,大自然总在用不断勃发的生命体去填充。我们为此欣喜,为繁华而讴歌。可是,终于到了自然承载的极限——夏天,太聒噪了,太繁盛了,太密集了,太招摇了。陷入这一派繁华景象,你是生命的一份子,就如滴水入海,瞬间看出了自身的渺小。

最不可思议的是,云朵把天幕也拉低了。与你这么亲近,就像把一朵一朵祥云,摘下来做了你的盖头罢了。这自然也让人骄傲,以为天地间就是隔着你的身高这么一丝缝隙。

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这种错觉也把人的感觉混淆,变得混沌。据说,天地混沌中正是盘古开天辟地。当每一个人真做了盘古,这也未必是自然界的幸事。

而今,删繁就简,大自然做了风尘的净化。这一刻,天幕放高了,眼光可以追逐到遥远的地方。云朵也被风吹落了,余下几片也被砸成薄片,镶嵌在天际,镶嵌出一道金边。

树木的冠盖都去掉了。至少在北国如此。风一点一点,像虫子啮噬着绿叶,把这一些装饰都吃掉了。余下的枝干,虬曲着,带着冷峻,在半空中摇摆。这种诉说,似乎是悲愤的。一些是我能能够理解的,还有很多情绪是复杂的,是莫名的,是我所无解的。

当地,只有我把自己栽进泥土。如果确乎可以长出根须,那么看看我的脚掌已经演变为触须,把无限的力量都扎下根去。我已经不顾及那个高远的天空,视觉不再向上攀登。我会垂落目光,这也会陷入泥土。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时一刻都眷恋着泥土。过去,我爱望着天空出神,似乎在遥远的地方,在天穹的某一个地方,可以容下我的神思,让我可以自由飞翔。在无限璀璨的星河里,似乎有一个地方可以作为精神的归宿。今天,我已经不去眺望,目光向下,更关注于在脚底下,在幽深的泥土下,我可以扎下根去。

目光如流水,渐渐渗入泥土里。

发布者

赵福楼

天津市中小学教育教学研究室副主任,正高级教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全国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教育部国培计划首批专家,天津师范大学兼职教授。地址: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跃进里23号,邮编:300200;联系电话:02228278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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