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文化撕裂

日前,河南沁阳一中2000名高三学生集体为父母一跪,场面何等壮观!外界普遍质疑,以为这是做秀,不是德育。而在网络留言中有当事学生则说,老师演习下跪,这个引导让我们很感动。同学们说,为父母一跪,值得!

这是出乎我的意料的。这么说,我们是老学究,比较陈腐了,在接受这种古老礼仪上有一点看不惯。

同样一件事,学生的看法与社会舆论不同。由此产生一个念头,或许我们同在一个时代,在中国,可是在文化处境上却存在巨大差异。我们谈论一件事,总是从自己的视角出发,持特定立场,还以为全世界都应该这样。其实,差异性是普遍存在的。沁阳的地域文化,或许在家礼中磕头是寻常的。所以,学生不难接受。而在城市文化里,磕头这件事显得怪异。即使有人要复活古礼,让磕头这个文化礼仪在学校教育中昌兴起来,大多数学生也是无法接受的。

中国教育,虽然是一国的统一教育,可是在地域文化差异上是明显的,而且各校在实施教育中,关于传统文化教育有着不同的理解。有人说,磕头是陋习,是等级制社会臣服文化的糟粕。可是有人就讴歌,说人要敬天地孝父母,有庄严的仪礼教育,有助于让学生感知父母养育之恩。中国古代教育,特别重视礼仪教育,设计跪拜这种大礼,本意就是要触发人的思想感情。这个争议,客观反映出在现代社会,中国社会正处于转型期,而在地域文化上存在巨大文化差异的特殊处境下,关于文化认知的两元性特点。

即使我们用意在教育学生,要把一切行为导向主流价值观,把学生思想教育统一起来,可是在实施层面总要面对这种差异化思考。在这个新时代,客观存在分化与思想多元,如何实施教育,秉持正确价值观,每一个人的选择上都会存在纠结。这个题儿的破解,还真是一个不是问题的问题。沁阳一中的教育方式的选择未必是我赞成的选择,我的态度与认识也不会影响沁阳一种的教育选择。很多网友表达愤慨与质疑,可是作为沁阳一中集体叩拜的组织者,他们却未必接受你的臧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就处于这个事事纠结的处境里了。

其实,在很多时候,每当一件事引发形成舆论漩涡的时候,我都希望辩明事理,寻找到一个所谓正确的答案。后来每每纠结,后来的事态也总是不了了之,不免模糊处理。因为长期在一元化的思想环境里,我并不习惯也不接受所谓争鸣,我们参与争鸣的目的是为了要找到一个所谓的正确道路;还存在一个刻板认识,我们都认为我是正确的,所有人的思想都要归于我的认识道路上来。

在我写这一则文时,本意还是要在辨析中寻找一个所谓结论。可是,现在我发现,这件事最终又是不了了之,我们此时的纠结与思想冲突并不会导致一个大家都普遍接受的结果。现在明白了,这也是一个结果,不放下也要放下,大家还是要处于差异化认知状态。可以预期,未来在很多事情上在很多时候,我们的认知并不会一致,而是要保持差异化的。这就是现实社会客观存在的一个事实——我们已经在社会发展中,处于不同的位置、立场,扮演不同的角色,有不同的思想和态度,看问题的视角也是不同的,这最终导致个性化的选择。

教育的困难就在这里。我们要用一个统一性的选择,这是教育特有的价值选择,来满足学生众口难调的需求,同时要面对社会上多样化的争鸣声音。在权威性的教育体制内,我们用“我永远正确”来直接回应,可以平息一切事态。这个做法或许在今天就不行了,因为教育的权威性已经消解,学生未必全部接受和顺应,而社会也未必完全附和与相应。遗憾的是,全社会,包括学校教育的参与者,还没有真实发现社会演变已经处于一个特殊时期,也没有好的办法面对这一个重大改变。

学校文化和社会文化环境,现在依旧支持一些人在“我是正确的,我是真理捍卫者,我永远正确”的思维模式下,组织教育和参与社会活动。这在本质上是文化态度的争鸣,是文化思维的冲突,更可以理解为这是文化思想的撕裂。

发布者

赵福楼

天津市中小学教育教学研究室副主任,正高级教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全国中学语文教学研究专业委员会副理事长,教育部国培计划首批专家,天津师范大学兼职教授。地址:天津市河西区大沽南路跃进里23号,邮编:300200;联系电话:02228278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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