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需要终结“教育+科举”模式

“教育+科举”,这导致一个什么结果?中国古代封建社会,这个文化制度,引导一批知识分子,在等级制社会以此作为社会晋身的途径。这无疑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官僚统治,增加了开明政治的成分。在另一方面,这个群体的准贵族身份,又限定了他们的学习视野、关注范围较为狭窄;尤其在思想上要实现改造,变成标准化的东西——这就是我们熟悉的儒家教化。

知识分子,以拥有知识见长,由此让人类累积知识传承下去。这让读书人最有机会成为当时社会最有智慧的人,因而我们也把教育叫做启智。而科举限定了考试知识范围,制定了评价标准,这导致利益驱动的学习,要符合考试的要求。用今天的话说,“你考什么我就教什么,你怎么考我就怎么教”。唯考试至上的学习,也就是过度应试,自然会窄化学习内容,以及钳制人们的多元化思想。主持考试的,那时的封建贵族的代言人,自然要按照符合自身利益的标准,来择取人才。如此,导致中国在有了科举制度的一千多年来的文化传承中,出现了快速的儒家化,以及思想的一元化。

隋唐是科举的初步,偏重于用文艺的才华来取仕。所以考试内容是诗歌,文人以作诗为第一本事。李白、杜甫等人,即使不做官,或官职卑微,也一样受到文人集团的追捧。后来发现一个人单有文学才华,未必适合成为官僚,实现理政的目的。在这个认识基础上,科举慢慢偏于实用了,强调思辨与政治关注。当文人学习与人生关注的兴趣从文学转移为政治之后,诗歌也从繁荣期演变,开始衰退了。

一个人的政治生命期是很短的,历代官僚,在政局动荡之后,在历史上留下政绩的不多。他们在官僚体制内的作为非常有限。在文化历史上妇孺皆知、名声显赫的,却往往是哪些被官僚集团所边缘化的,所谓落魄的人。其接受了教育,思想开化了;又在政治体制外,一定程度上具备了批评精神。这才让他们初步有了开放的思想,以及自主的行为。尽管这种创造力的释放,只在受到限定的领域,以及还是被社会大的文化环境所制约,诸如在医疗、文学、书法、绘画等方面,这些落魄知识分子创造出来一派繁荣局面。

要看到,教育让人聪明,具有智慧,可是科举又限制了人的自由选择,让思想被禁锢了。中国社会较早出现教育的繁荣,官学也得到了发展,这是好事。可正是因为教育被科举绑架了,导致内容被窄化,学习的自主选择权利被剥夺,思想也在实施教育中,服务于应试,被标准化了,最后导致了一千多年来中国社会主导文化与思想的知识分子阶层,失去了推动社会发展——我指的是批判和革新的能力。

教育之于人的改造,在近代社会走出了精英教育阶段,也就是随着工业化的大发展,工人阶级的快速崛起,社会文化迫于这种经济发展的需求,让教育的权利得到了扩展,平民教育快速发展。为什么到今天,我们依然尊重那些平民教育家,像开启中国近代教育的一批先贤,陶行知、晏阳初等,得到了全世界人民的尊敬?这意味中国教育开始追求全民的启智了。没有全民化的思想开放,行为自由,这个社会的创造力从哪里而来?可是,教育的普及,即实现全民教育,教育走向大众化,以及今天我们提出终身教育的思想,或许并没有完全释放出来人们学习的自主性。原因很简单,“教育+科举”这个体制,在很大程度上,还在影响着社会文化的革新与发展。

最为理想的教育形态是什么?换句话说,我们破碎了“教育+科举”这个模式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什么?我想这个模式可以概括为“最大程度满足自主选择学习的教育+人尽其才的社会选择”。现实教育,在教育的过程中,在实现自主学习上受到极大限制;而社会择业也很难实现人尽其才,以学历作为敲门砖的社会选择,正好证明全社会还缺乏人才的精确识别能力。

至今,也没有一个国家的教育真正实现构建理想的教育文化模式。大家都在发展的路上。在这个发展的过程中,中国教育追赶起来还有距离。主要原因是,在中国文化教育的环境里,要破除“科举”的思想意识,让教育从过度应试的格局中摆脱出来,这尤为困难。看到这一点,我们再理解国务院,这么高的行政层面,发布《普通高中考试招生改革方案》,全面推动选课走班,要打破基础教育发展的天花板,就能认识到这是多么必要和重要。

中国教育有着全世界最大规模的办学,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教育的普及以及大学教育的发展都有了很好的基础。未来怎么实现教育体系内,人力的最大程度的解放,学校富有办学活力,教师具有积极变革教学的积极性,而学生都自主选择学习和发展,这才是中国教育发展所渴望实现的发展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