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红楼梦断

《红楼梦》中荣宁二府以贾母——老祖宗为核心,一干关联人物演绎出一段故事,用以警示和叹惋人生无常,命运多舛。这与曹雪芹的命运近似,这种描述和阐发,无疑更贴近作者的表达意图。

一部《红楼梦》就是一面多棱折光的镜子,从不同角度会看出不一样的图景和含义。以家折光出国家命运,看出清朝政治腐败,经济凋敝,民生艰涩,由盛而衰也是必然的。再以个人际遇的描述,看出每一个人的命运都是被控制的,这叫宿命,或者是道德绑架、文化桎梏。在封建体制下,个体的自由精神得不到重视,个人选择的多元化与思想的多样化最终都要回归到同一性。若以家族而言,盛极而衰也是必然规律。

富不过三代,这是俗语。鼎食之家,这里的荣宁二府,从贾代善这一辈兴起。作品中贾母是这一辈生活的亲历者,他也是贾家兴盛期的代言人。到贾母的子辈。还有一个贾政在支撑这一副繁华的外表。及至贾宝玉这一辈,就是贾母的孙辈,便成为富不过三代的终结者。

富不过三代,这个现象背后的规律是什么?第一代是创业者,所以这一代人一定是在艰苦环境下,激发了生命的本能,最大程度上调动了改变命运的激情。由此,他们奠定了家族事业的基础。这就是所谓的名利,封妻荫子等。第二代,只要继承这份富贵,安于享乐即可,所以这一辈人的拼劲儿就会减弱。他没有外在的压迫力吗?这一代吃老本还有的吃。而且第一代的关照还可以延续一些时间,财富的遗存可以支撑。再到第三代,福里生福里长。这就到了老祖宗贾母的孙辈了,如贾宝玉一落生嘴里就衔着一块玉,而且抓生时偏爱胭脂、钗凤之类。这种环境下,第三代无法体会到现实生活的压迫力,缺乏生命本能的激发,所以意志消磨,无所事事。

贾宝玉的社会存在价值,大概只剩下风花雪月、谈情说爱了。年少一辈的读者在文中读到的尽是浪漫,尽是爱情,尽是憧憬。

《红楼梦》里一群小儿女的红楼生活尽管让人艳羡,似乎无边香艳,可是在这繁华的表面之下,衰败之象已经显见。今天我们说到国家发展容易掉进中等收入陷阱,在关于人的因素所指的就是第一代创业的激情消退,他们的主导演出落幕,再走上台来的第二代,缺乏了干事创业的决心。他们所爱的就是一段红楼奇缘,尤为看重的是娱乐精神。

在社会价值取向,决定了这个社会的主流人群逐渐丧失无所畏惧,敢于尝试的精神之后,耽于享乐,最终走向衰败的结局。

在贾宝玉的出离红尘之外,还有一个隐身人,那就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很多读者想到这个人的时候,总以为他的落魄是外在社会的大环境造成了人才偏离了发展轨道,很少想到在一个社会中具有失败人生的悲剧人物,其本身或许也是一个手制悲剧的原因——对于当时社会而言,多一个曹雪芹,多一本《红楼梦》,多一个香艳的梦,与这个社会的生产力的发展,社会财富的积累,以及这个家里人的生活,其实是缺少帮助的,用《红楼梦》里对于贾宝玉无能的评价就是不懂经济、不懂政治,耽于香闱闺阁生活,这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看好贾宝玉,他的存在价值仅仅在于他的依靠,有一个家族的强大力量在支持他的生活。他本身于这个社会是缺乏存在意义的。

这么看,《红楼梦》断,未必全是揭示社会黑暗,政治没落,而于一个消极人生,这也是造成人生悲剧的重要原因。

再读《西游记》

《西游记》里所传播的一些价值观,代表着那时,盛唐时期中国社会的主流认识。是不是有这么几点,给人留下印象?

第一,那时社会不是封闭的,具有无限的创新可能,因而唐代社会的文化是包容的。按说,一个王朝强大到四下里环视一圈,孤独求败,这够厉害了。可是,至少在寻求可以救助人类心灵的真经时,玄奘还是乐于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到一个神秘的异邦学习。这暗喻人类对于真理的探求。盛唐气象里,的确显出兼容并蓄的大气。

第二,盛唐精神是积极的,无所畏惧的,在所描述的取经经历中所显示出来的敢于挑战权威,以及历经劫难,战胜妖魔鬼怪的情节展现出人性的乐观和生命力的勃发。远古神话和先秦学说,这些遗存,稍微留意,就能震撼到你,那就是一股子与天地争的无所畏惧的生命活力。这是生命的原生力。遗憾的是,后世这一点子精气神慢慢失去了。盛唐时,文人气象还是好的。这里还有李白,自然洒脱,无所羁绊。此外,就是玄奘西天取经。这样的事,或许只有搁置在唐代,才有合理性。

第三,宗教与人们的基本生存认识,普遍带有宿命观。预设的天上人间、妖魔鬼怪的世界,以及玉皇与如来。视角无论如何变幻,我们看到的一切存在,都被确定好了。甚至,西天取经沿途的灾难和历练,再有结果,这都是被排定的。每一个人的角色,也是友情出演,什么都是不可逾越的。这尽管体现了宗教的思想,也从一个视角,让我们看到了社会在定型后,更加强调了对于个体自由的限制。《西游记》传播的文化,开始趋近于社会制度化后,逐步强调收心、约束、有组织、听指令等。

第四,此时人类的思想还不复杂,基本价值判断是非黑即白,非友即敌的。文章里传播者鲜明的是非观,不中和。选定的基本策略就是斗争,就是除妖。人类社会构建在初始阶段,人性还是两极表现的,比较单纯。这种价值判断,在人类历史的倒溯中,越是靠近源头越是明显。唐代社会的人们思想具有融合性,也具有斗争性,这是并存的。

第五,威权思想成为主流认识,每一个自由人,无所畏惧的孙猴子头上都被加上了一个紧箍咒。叛逆的,非主流的,这些都要被批判,被桎梏。孙猴子与唐僧,一者是本领强大,一者是虚弱无能,仅仅因为天赋神权,宿命决定了孙猴子要被唐憎所驯服。这说明,唐代社会正处于文化发展转型时期,专制与威权,正在逐步剥夺一些自由分子的权力。这是人类社会化过程中普遍经历的阶段。

第六,各人普遍是在人性与神性之间挣扎的,再或者被堕入魔性控制中。猪八戒身上有俗性的东西,沙僧身上有魔性的东西,孙猴子身上有野性的东西。这都是人性里所潜伏的部分。故事,把这几点综合表现出来,强调只有神性才可以慑服这些。社会文化针对哲学问题,回答人的发展所向,更加强调做一个思想纯洁和神圣的人。

文学作品是对于现实社会的曲折反映。在《西游记》里透射出来,在盛唐时期,人们的精神面貌和基本价值追求。读来也算有趣。

问阿Q借一件宝

活了五十年,要问我最佩服的人是谁?我要告诉你,这个人是阿Q。对,是他,鲁迅在《阿Q正传》里所塑造的一个文学人物。

你要说,文学人物都是作者编故事塑造出来的。可是,在我看来,阿Q是活在生活里的。甚至,有时我觉得自己就被阿Q灵魂附身了。

在现实处境里,我们越来越体会到生活里的种种迫不得已。这种无奈随着阅历的增加,屡屡加在人的身上,如果你太敏感,事事当事,人人的话都听,为人处事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则人就没有活路了。所以,你需要麻木一点,愚昧一点,不太想事,不多管事,消极一点,中庸一点,没有火气,遇事淡然一点,这样才能活得平静,活得久一点。

历史名人里,不是有人避世,寻找桃花源吗?不是还有人要超脱于世俗,希望在精神上可以自为吗?其实这些做法都是让生命的灵与肉分开。

生命是有韧性的。生活要加给你风风雨雨,人生就是要靠着韧性——委曲求全、曲意逢迎,以及无所事事、庸庸碌碌,或许可以让生命增加一点韧性。活得久,岁数长了,这是最大的学问。因为人生的学问,靠经历,也靠感悟。

思想是修炼来的。没有修炼的时候,生命还是白纸,不着一字,以为阿Q是反面人物,是为作者批判的。逐渐延长生命,过着阿Q一样的生活,就在心里理解他,以为在他的处境里,其实没有第二个选择——阿Q,在处处碰壁,非常无奈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抗争过——他不是造反了,革命了吗?可是,选择激烈行动的结果是什么?被杀头,他的选择让自己的生命终结了。

阿Q与闰土都在农村,两人选择的道路不同。

阿Q比较痞,是泼皮,是流氓;闰土是老实的农民,种地,拉车,牲口一样,他麻木他愚昧。阿Q到底还轰轰烈烈了一次——他革命了。闰土就不行,他非常有耐受力。麻木就是他经年历月,遮风避雨的一间外衣。阿Q的衣服特殊,叫精神胜利法。依靠这个好东西,他可以一辈子胜利,一辈子有优越感,一辈子自信,一辈子觉得自己伟大;同时觉得前面有希望,人生有价值。

如果给你选,在无希望的时候,你觉得人生在走不出来的一段黑暗境地里,你选择做闰土还是像阿Q一样活着?我想,一大半的人要做阿Q。阿Q的生活里还是有希望的,他是乐观派。在悲观处境里的乐观,在无奈之中的有为,这非要精神胜利法才可以做到。这个外借的东西,精神的依托,或许是阿Q的所谓“祖上阔过”,以及“儿子打老子”等,或许是孔子说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或许是佛家强调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或许是别的东西——人在艰难处境里,特别需要一个来“度”他精神的依托。

精神胜利与自己有利。在别人遇到难题,思想纠结时,我去劝他,其实给他的也是一份信心、一份乐观、一份希望,这些都是精神疗救的东西——我送上的也是这么一个法宝。

阿Q没有读书,却在实际生活里修炼出一样宝贝——我们叫做精神胜利法,在他自己恐怕也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一样好东西;不过他会使用,用得好,让自己在底层的挣扎中,始终是精神昂扬的,快活的。

一个悲苦的人生,活得洒脱,积极。这种人生的状态不正是我们时常感觉缺失的吗?真心佩服阿Q如此有思想的天赋。

听出话音来——谈谈阅读障碍的破除

阅读如与人唔。听人说话,有三点要明晰。这也是听懂人家说话的要诀:

其一,要了解说话人的立场,看清楚他认识问题的视角。

不同的人,说一件事,因其立场和认知视角的差异,就有不同的看法。诸如家庭琐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这是生活常识。听人说话要明白他的占位立场和认知态度、视角。这自然需要我们具备多视角看问题的能力,否则就会被说话人带走,跟着他想,以为他的表达是唯一正确的。

看这段话:“路上只我一个人,背着手踱着。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里。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像今晚上,一个人在这苍茫的月下,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是个自由的人。白天里一定要做的事,一定要说话的话,现在都可以不理。这是独处的妙处,我且受用这无边的荷香月色好了。”

上面这一段话出自朱自清的散文《荷塘月色》。我们读这篇散文,往往被作者描画的月下荷塘美景所陶醉。却容易忽略这一段作为铺垫的文字。这一段话里,有人。这自然是作者。作者在出走观察中,他的状态如何,他为什么要这么看荷塘,都与此时他的心理有关系。这一段话里,他描述了自己此时月下的心境,而且对比提到了白天的情况。我们看出,在这几天里他“心里颇不宁静”。什么事,他没有说透。可是,这样的日子,有什么特点,他的心里状态这是可以曲折反映出来的。这就是:热闹,人多事杂,不自由,想不清楚,无可奈何,非常烦躁。把这些作者给我们看到情绪化的思维碎片,连缀起来,我们是否清楚了:作者要用出游换一种心情,要进入他渴望的虚拟世界:荷塘的景致在作者眼里带有迷幻色彩,亦真亦幻。文字里的迷幻感觉,原来与作者的所需有关系。我们无需用真实的标准去验证,是否有这个荷塘月色。

其二,要了解人家与你说这些话的目的。

任何人说话,尤其是作家的表达,一定不是无缘无故的。有些时候,我们的表达比较宛曲。因为不把意思说透,点到为止,所以就需要听话的人去领悟。例如,邻居住的是朋友,他们打扰到你;你或许可以直接告诉他,安静一些!可是,如果你们关系不是这么熟,说话就要讲究一点方式,告诉他:“对不起!我晚上没有睡好,好像你们家有事,需要帮忙吗?”这就是善意的提示。文学家的表达,喜欢用宛曲的表达方式。这就给阅读者带来了理解的障碍。

再看一段话:“卢沟桥事件发生了。担心我的朋友电催我赶速南归。我不得不变更我的计划,在七月中旬,不能再流连于烽烟四逼中的旧都,火车已经断了数天,我每日须得留心开车的消息。终于在一天早晨候到了。临行时我珍重地开释了这永不屈服于黑暗的囚人。我把瘦黄的枝叶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向它致诚意的祝福,愿它繁茂苍翠”。

这段话出自陆蠡《囚绿记》。文章在这里点出了话题的背景——我为什么有这般状况,心情如此,有这样的话语,都与这个背景——卢沟桥事件发生,国将不国,北平已经成为“烽烟四逼的旧都”。旧都,之“旧”。一字便带出伤感。作者认识到的“囚”,其实是心灵的被囚。因为文字里偏于精神化的表达和情绪的宣泄。所以,一株常春藤也会被虚拟化,以为是自己的禄友,也一样被囚禁了。作者感物伤怀,借物言志,说的是绿友,离别的也是它,可是在心底,他所想的,还是要摆脱这逼仄的生活境遇,他渴望自由,渴望中国不再孱弱,焕发勃勃生机。这与那个特定时代,知识分子普遍存在精神困顿而追求自由的需要是一致的。这么一想,也就切近了作者的表达目的。

其三,要分析说话的内容和方式。

听了他的一番话,你就要分析:他说了什么事?他的话针对什么人?他的观点是什么?他还有理由吗?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这一连串的问题,我们搞清楚了,对于说话人的表达内容也就理解了。

我们读蔡元培的《就任北京大学校长之演说》,看到蔡先生提到三点认识:一曰抱定宗旨;二曰砥砺德行;三曰敬爱师友。这种话似乎也常见。在学校里,学生听老师每每劝导,这是如此。可是,你听蔡先生说出这三点,其理据就不同了。

就看第一点的阐述:他揭示学生在大学读书的现实——故毕业预科者,多入法科,人文科者甚少,入理科者尤少。而政法精英多入政界,大家都热心于做官。大学办学的宗旨,不是为了培养官员;学生读书,也不应该专为了做官。在中国处于工业化发展的初期,也是创建民主政治社会的发轫阶段,特别需要一大批社会建设者,一大批思想启蒙者。蔡先生强调学生读书要抱定宗旨,这个宗旨不是做官,不是谋私,而是求学,要用所学建设国家。同样是鼓励学生读书,蔡先生在阐述中立足国家发展,针对现实问题,提出具体要求,较好拔擢了学生的思想境界。

以上三点,对于我们从文字的铺陈中,在汪洋的文字里,找出思想的核心,明确表达目的,读懂别人,有重要作用。

听话里的道道儿

说话里,原来有道道儿。

小时候,我是乖孩子。别人说的话,我全信。

与人为善嘛。我以为大家都是善良的,不会有欺骗与谎言。后来,这想法改变了。

我见到人当面说谎了。

那天,同桌没写作业,老师问,他说写了,忘在家里了。他还要我作证。

我略一沉吟,就打包票了:我们一起写的作业。

不小心,我入了他的伙儿,一块骗老师。这事在我心里堆起来一道坎,让自己过不去。每次见老师,都不敢面对,远远就逃了去。

再大些,我见识了成人世界的欺骗。

与人介绍,彼此都恭维,说出一串的好话。其实,很多是心口不一。可是,给人面子,大家都会。

大人世界也需要乖巧。背后,我听到的话,与此不同。原来人前人后,大家说话是有差异的。

后来读书多了,发现写在本子上,白纸黑字,也不可全信。

说一件事,不同人,不同态度,不同视角,各说各话。谁都说自己的理儿,谁都想占个理儿。

所以,听话要看目的,看立场,看态度,看观点。其他都要舍去,别信他说理儿的话儿。他说话弯弯绕,最后他去了哪里?这是说话的落脚点。

听话里,也有道道儿。

不懂这一点,很容易被人骗到。

读书,本质上就是看人。什么人就说什么话,会说话,善奉承的人,大多心里藏着机巧;反而是嘴笨的人,说话不遛儿,磕磕绊绊,愣儿吧唧,反而朴实、好交。听话听音,就听他一串话儿,一珠一珠,落地砸下来,耳畔的余音。

这需要一点生活阅历。不是教人办法,就会读书的。

为什么说读书决定一生

在农业社会,生产力的核心要素是土地。因为社会财富的积累,来源于土地的出产,即劳动力的耕作产生社会效益。农民供养了全社会的生活,保证了人类生存繁衍。

在工业社会,生产力的核心要素是实体企业的生产,是制造业。社会发展中实体经济成为奠基的部分。没有工业化制造提供丰富的物质产品,没有工业反哺农业提高土地产量,则人类社会无法享有优越美好的生活。

工业化发展派生出很多发展态势,诸如城市化,现代交通、物流、商贸、金融、外交、军事等,也就是现代社会管理的方方面面都需要专业化发展。每一个行业的专业化发展都需要一大批专业的人,也需要占用大量资金。这就是说,要从最初的工业化要分流出人员和资金。工业化发展很快从原发地出现危机,即基础人口越来越不愿意投入工业化制造,做一个工人逐渐淡出城市人的就业需求。工业制造也不再是可以获得高薪的工作。专业化导致社会分工再次精细化,专业领域越来越窄化,教育要不及时跟进,这个行业和分工精细化的领域就出现人才荒,就无法开展工作。人们越来越需要,在精细化的社会分工里,找到自己适合的工作,体现专业化的价值。这自然需要读书,需要培训,需要提高专业水平。

城市化最需要的是什么?核心竞争力是知识和能力,就是一个人的专业化发展。社会竞争力更多体现在人才的竞争。人才的流动自然要随着资金流而流动。哪里有钱,哪里的岗位可以赚钱,则社会的顶级人才就往那个方向那个岗位流动。最近这些年,金融、商贸、信息技术是发展最快的。于是这些领域囤积了一大批高端人才。在工业化的发展中,本土的资金流向,并不偏向这里。人才也被分流了,基础劳动力也缺少就业的意愿。因而工业化发展,随着城市化的崛起,物质生活的改善,然而要对于人才的发展提出专业化要求。在全球化背景下,制造业转移后落户的都是有强烈投资愿望,土地与人力资源丰富,成本较低的区域和国家。那么先发国家的人口,在工业转移后,都在干什么呢?自然是服务社会的精细化分工。在这样的竞争环境里,低端需求很少,基础劳动力没有出路。社会财富越来越集中在少部分人,贫富差距在加大。

随着社会分工的精细化,与现代化发展所适应的行业都得到了空前发展,所需资金不断增加。这就需要金融的规模不断扩大,换句话说,哪里都需要发展,哪里都需要钱,所以需要加大各方面的经济投入。钱从哪里来?印出来。这很简单吧。社会财富累积有限,可是货币发行量则不断提高。于是,在全世界范围内出现了一个突出问题:超发货币,自然要贬值。人们越来越感觉到,挣来的钱在增加,可是生活里的消费却在更快提高。印出来的这些钱,在某些行业某些人那里囤积下来。社会发展集中在某些方面,出现这里热那里冷的问题。工业化趋冷。财富投机成为热潮,几乎全民在理财。中国房地产热,也是一个囤积财富的办法。

钱是存不住的。每一个现代社会的人,都缺乏对于未来的确定性判断。你需要储备多少钱,够养老了。不知道。八十年代的万元户,就是富有阶层。而今,大城市的一套房子就需要几百万,上千万。这说明,我们的财富在最近三十年里出现了几十倍、几百倍、上千倍的贬值。假如一个人在八十年代里在银行里存下来一千元,那时是多么了不起呀?现在你取出来,发现这一千元顺手就花掉了,没有了。按照这个发展趋势,我们需要不断制造一个新的发展热点,投入更多的资金,吸引更多的人才。如此,就带动金融的扩张。

这么看,所谓现代金融其实就是全世界各种各样自然资源和利用自然资源生产的产品的价值估算。没有被利用的自然资源,没有社会需求,这就没有价值。例如农村的一条河流,生活里人们随便取水,这不需要花钱买。可是一旦这水被引流到了自来水厂,在接到城市里的各家各户,这就进入生产环节和商业流通渠道了。你用水就要花钱。随着社会发展,人们的生活需求被不断制造出来,什么都要买了。原本是共有的,各取所需的,如今和将来,都要你去购买。你的购买力来于你的劳动力付出后的所得。而你的劳动价值与你的专业化水平有关。

简单劳动力越来越没有出路。所以,一个人在城市环境里,脱离了土地养生的依赖,各种生活需求的满足都要依靠你参与到社会大生产中去。你有专业能力,很少有人可以与你竞争,你就成为了稀缺劳动力。这个时候,你的社会价值就被放大,获得的薪酬就高于别人。这就是社会化的竞争。反之就是,你的收入微薄,处于社会底层,享有的社会资源也少,生活水平较低。

读书决定很多人的一生。这不是一句假话。

文化的根

收到《中国故事》。一苇述。

这里不用“著”,不说“作”,用的是一个“述”字。我们讲到孔子,说他“述而不作”。述,就是讲述,在这里指的是讲故事。这很贴题。

给人讲故事的是一苇。苇,草也。北方池塘里多芦苇,它是一种野草。苇草,普遍,寻常。作者自喻,一棵草而已。其人,本名叫黄俏燕。她是一个语文老师。

做一个小结吧,作者是一个普普通通,会讲故事的语文老师。这本书在寻常里有了这一点不平常。

我在想一个问题:我们在推进教学改革时,希望每一个老师都是具有专业修养的,作为语文老师,他们的专业所长应该是什么?大家比较关注的是,读哪里的大学,读到的学历,以及他读书的成绩。

现在这是教师入门最关注的。可是真做老师了,这一切都显得不重要了。最重要的东西可能有几样:一是有一点爱心,二是有一点做事的执着,三是有一点语文的爱好,四是被学生喜欢。

这几样里,“有一点语文的爱好”是没有人提到的。我觉得这很重要。一个教语文的人,要让学生也爱上文字爱上表达爱上语文爱上文化,需要有一个与他进行沟通的本事,你讲得明白他听得清楚,你讲得有滋味他听得兴趣盎然。从这个意义上说,上课就是讲故事。尤其语文课。

读这本书,在我感觉就是听黄老师讲故事。恍惚中,我似乎坐在一片空旷荒野里的芦苇荡边,看着一茎一茎的苇杆在摇曳。眼前正有无数的五彩的音节连缀着飞舞,它们幻化为字符,汇聚成为一幅一幅美丽的画面。

这又勾连起来小时候的故事。在我们这一辈都读过连环画。那时有人摆连环画借阅的地摊。一个小板凳,或者蹲在地上,累了干脆席地而坐,我们读书读到天黑。孩子都是痴迷故事的。

一个语文老师会讲故事,这对于孩子来说,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呀!

黄老师,专注于讲故事。这事从策略到成书,一做十年。这又是令人钦佩的。

翻开书读:短句,俗语,身边的人,有趣的事。这就是天然的中国味道。

现在不少人拿文化说事。其实,中国故事里有最鲜活的中国文化。

看一例:从前有个老头儿,养了三个娇女儿,三姐妹一念异年长大了,长得像三朵金花。漂亮的姑娘,谁都想娶回家,来说媒的多得像过江的鲫鱼,来他们家来吃茶的男子,多得像花间的蝴蝶。

……

听妈妈讲小时候的故事,是不是开头都说——“从前”呀?一个词语,就把我们的思绪拉扯成为长长的一条线,要追溯到久远的过去了。“老头儿”“娇女儿”,都用儿化音,很俏皮。这么说话,如果是在真实的生活里,这个人是不是很慈祥、很友善?话语里会带出说话人的性格。听故事会听出生活的味道。再看,讲故事的人夸耀女儿的美丽。她用了夸张的说辞,而且是侧面烘托:说媒的人是来说亲的、喝茶的人是来亲近的,这么多的人纷纷上门,可见娇女儿的确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后面故事怎么铺张,我不说了,留个念想,等你来听。

我真是希望现在的孩子,也知道一点过去,听听老人讲故事。

文化的根,其实就是长在口耳相传的故事里的。

诗人有一颗玻璃心

诗人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入眼的是实景,以及真实的生活,可是一旦由他的思想过滤,他就把这一种事实存在,虚拟化,甚至异化了,所以他描绘,再给你的看到是另外的景观——这就是虚拟的世界。

我们常常佩服诗人,他制造出来的奇景。在诗歌里,在诗人的歌吟里,我们看到了美妙的譬喻,变形的夸张,以及丰富的物象,他再制造一个奇异的意境。读者会领略到,那是一个超现实,也比现实更为美好的地方。一个外人,我们入门一看,都觉得这是如此迷幻,令人流恋的胜景。而诗人,这个独特世界的创造者,他们逐渐习惯于在虚拟世界里生活,而且思维、感情、审美都偏移到那里。在他无以自拔时,他们或许会选择脱离这个羁绊他身子的地方。

我们总是要在现实不满中为自己制造一个虚幻之境。我们的憧憬,以及宗教的救赎,无不是在为精神造出一个家园。这是一个虚拟的世界,一个与现实比照存在的世界。因为现实给予你的是精神需求上的不够满足,于是那个你手制的世界,一定是超现实得美妙。

很多人,或许说每一个人在某一个境地和时刻,会感觉到超现实得幸福。诗人在他们营造的世界里生活,他们更多体验出幸福,这图景就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大海,是无限广阔和遥远的,那是宿命的远方,那里可以包容一个热爱春天的心灵。诗人海子道出这句话,此刻他的思想便已经跨越里海洋的阻隔,到了那个温暖而幸福的境地。

我们与诗人对话时,在两个频道。或者说,我们被分割在两个世界。居于现实的人,去看海子,去看诗人,你无法理解。他们活在精神世界里。他们热爱美好,所以他们拒绝世俗的龌龊。他们总是要在现实批判里,再去寻找另外的栖息地,那应该是人类精神的家园。我们无法打通与他的世界的隔墙,或许你要释放出自由的精神,才可以理解他一点。一点就可以,这一点就是他精神世界的全部。其实,他们就是这么简单,至纯到不容一点杂质。

我们未必有一颗玻璃的心,可是这不妨碍我去欣赏它——一颗玻璃心。海子——一个心向大海的人,他的所有的对于美的想像和寄托,无疑都在大海的尽头。他的选择是一无所顾的。

在此刻,我不知为什么,突然在静夜的灯火里,想到了海子,以及他向往的世界。或许这两个世界之间本来不是遥远的,也未必不是可以在神思游走里,去那里看看的。

我喜欢的作家

喜欢过两个作家。

一个是鲁迅。他是生活在课本里的,是老师总要讲的。在印象里,他是瘦的脸,头发很有特点——短短的,根根直立着,就如钢针,预备着要刺穿什么。他被描绘成一个斗争的人,不与人妥协。他是黑暗社会里,最大的勇士。所以,按照我对于战士的理解,他一定还有一副冷面孔。

再有一个是王蒙。鲁迅是死的,他是活的。活的作家里面,我很佩服王蒙。鲁迅的文字比较硬,用字少,带有文言味,似乎有一点古旧。而王蒙的文字是新的,他不说寻常话,不寻常说话,他说话就是排比句和复沓词。他装了一肚子词儿,说话就要把描绘和讲述一件事、一个意思的所有同义词用全了。我甚至怀疑,他本人就是一本词典。这叫修饰,他说话都是修饰语。我以为这就是才华。

他们都是我读不懂的。鲁迅是思想上深邃的人。我读不懂他——尤其在孩子时,一点世事没有经历,生活都是懵懵懂懂的,去理解一个老人,这是自然的。读不懂王蒙与他的修饰语有关。他喜欢罗列词汇,他把很多近义词一同陈列,读他也像翻一本词典,读着读着就失去了趣味。王蒙最爱的,是他一肚子的说词。老百姓说大白话——他词多。

老了,余下鲁迅是佩服的。因为慢慢懂了他一点。没有一点阅历的人,无法理解这个冷脸人,这个尖刻的人,这个怪人。他这个人看事透一点,这没错。其实很多人都能把事情看透。把话说透的,他是唯一一个。他内外都是通透的,他说实话,不虚饰,不用词汇去装饰。

鲁迅是不讨喜的。他本性如此,他自己也知道,在给孩子过生日来的客人里,他是那个预言孩子要死的人。他说真话,却与这个场面里的人不一样。他们会说话,会看人脸色,懂得进退。这叫世故。鲁迅无疑是个不谙世故的人。他不复杂,很单纯。单纯,带着刺儿,这就像玫瑰,颜色单纯而美丽,可是你摸不得,它带着刺儿。鲁迅因为身上有刺儿的缘故,也让一些人很不喜欢。

鲁迅是希望自己死后,要迅速腐朽的,也要被人遗忘的人。如果没有他,没有他的针贬,也没有鲁迅针贬的必要,那该是后世人民多大的幸福?鲁迅还是一个话题,两边人讨论要不要鲁迅,喜欢与不喜欢的人都很激动,以为自己说得对。其实,这些已经不是鲁迅讨论的,他从来不做这个偏离题意的讨论。

读读他的杂文,我们就知道他的关切与我们的关切是这样不同。

文字·文化·教育

汉语文字很古老,应用象形、指事、会意等造字法。因为在文字流传中被简化,汉字的指称意义难于一眼望穿。而且一字一义,学习中须积累的字量大。《康熙字典》收录四万多字。这也增加了学习的困难。所以读书这件事一直归属于贵族,孔子所谓的有教无类可覆盖的人群数量很有限。

以底层视角看,识字读书这事非常神圣。孔子因为教书,在民间传承优秀文化,被民人视为至圣先君。从教书的内容看,那时可读的东西不多,集中在基本典籍里。思想内容也被所谓名儒解读,作为标准答案,考试要考。所以,知识传播也被垄断了。儒家的教化,是在一种纯净的,不被其他思想混杂的状态下理解和传承的。

正因为在社会大多数人心里敬畏文字和典籍,连带崇拜写书的人和读书的人,以为他们说得都是对的,都是要听的,所以也自然产生了知识崇拜。

这是中国文化,主要为贵族文化,长期被禁锢造成的一个结果。五四运动时,出现了陶行知、晏阳初等平民教育家。他们做出了教育普及的尝试,算是为大众接受教育开了个头。真正实现对于人民的教化,开化思想,还在解放后,新中国成立时。从那时至今,这么短的时间,要让人民从知识崇拜,到接受自主教育,形成独立思想和判断,必然有难度。

一直到今天,我们的教育已经普及,从义务教育进而实现大学教育的大众化。可是,在教育中学生的自主性,他们的独立的思考能力,依然还是一个短板。现在我们推进教育教学改革,适度兼顾学生的个性化需要,其实就是要培植起来学生的自主学习和自主发展能力。读书,信书;听课,听老师的。这一旦被强化成为一个人的思维和行为模式,未必是好事。

近期,大家在讨论教材的问题。很多人为现行教材挑刺儿。这一挑还真发现了毛病,而且毛病还不少。如此令人忧虑和恐慌,尤其那些非常关心下一代成长的人。用有这些毛病的教材去教育孩子,是不是会把孩子教坏呀!编写教材的人,教书的人,你们这么教育孩子,近乎荼毒生灵了。

在传统思维下,知识绝对正确,教材绝对正确,教师绝对正确,学生要听之信之。如果教材中确实存在知识与思想的偏误,这对于学生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而今,我们需要发展学生自主学习、自主发现、自主思考的能力;在教师方面,我们也需要更多体现教学自主性。他可以在发现教材不足的基础上,引导学生去探究问题,纠正这些偏误。学生也会在这个探究活动中,获取真正有价值的正确的知识。

换一下视角看问题,一切忧虑都可以放下,我们似乎可以释然了。文字、文化、教育,都是社会发展所产生的文明成果。这些最终也要影响到人。在我们的乐观期待里,一旦教育可以塑造一代新人,他们具备良好的素养,与社会发展相适应,则即使在人类初创的文明成果——文字、文章、文化里,还有这样那样的不足,未来都是有机会,而且一定会被修正,促进整体文明提高的。